小护卫找了个角落坐稳,马车继续前行。
周虞白轻轻瞥了小护卫一眼,然后又将眼睛阖上休息,“那是怎样的贵客?”
小护卫拱手回答:“是魔界的一位郎君,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容,修为极高,此前并未听说过有哪一位魔君有这样高深的修为。”顿了顿,又说道,“他并非公主请进花都的,而是自己闯过了百花杀阵进来的。”
周虞白饶有兴趣,“他闯过了百花杀阵?”
“是,他与七十二位守阵花妖缠斗了三日,还差一点搭上了其中一位花妖娘子的性命……”
百花杀阵闻名遐迩,六界不少能人志士、仙神魔者皆知此阵法精妙、不易通过,好多都为了一展己之才能而尝试闯阵。是以此处闯阵者络绎不绝,而真正安然无恙闯过去的却没有几个。
周虞白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魔界郎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小护卫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微臣不知那位郎君前来花都所为何事,但瞧着,他与郡主相谈甚欢、十分熟识,像是关系匪浅的故人,郡主对他也是格外的上心……”
周虞白的脸霎时耷拉下来,后边的话全都听不进去了,老父亲的心思泛滥成灾,生怕一手养大的花儿就这么连花带盆的被人端走了。
“车夫!”周虞白突然出声,语气不容置喙,“我还没有老到连车都不能坐!你赶的这么慢作甚!?”
小护卫见形势不妙立刻噤了声,连气都不敢喘,反复思忖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车夫旋即扬起手里的鞭子往马儿身上抽去。只听得马儿一声洪亮的嘶鸣,马车顿时飞速前进,须臾间便将两侧的侍卫队远远甩在身后。
随行侍卫皆是一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就连马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侍卫头目最先反应过来,操着家乡话大喊了一声:“恁都愣着干啥?!追呀!!”
其余人马便都朝着马车的方向飞奔追去。
顷刻间,黄土飞尘大肆弥漫、抽鞭之声接连不断,浩浩荡荡甚是壮观。
好巧不巧,周虞白回到宫城踏入殿门的时候,周澜婷正委身于君安侧旁亲自给他添茶倒水。
那场面,说是热脸贴冷屁股一点都不过分。
周虞白眉头一聚,脸色瞬间就变得不好了,沉声道:“婷儿。”
周澜婷手一顿,像是小孩突然被长辈揪住了错事一般,急急起身,怯声应道:“父亲。”
她放下茶壶来到周虞白身边,挽住周虞白的手臂,垂眸又唤了一声父亲。
周虞白紧绷着脸,神情没有半分缓和,不作一言地往殿内的主位走去,经过君安时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君安早在周虞白入殿时便起身候着,待周虞白从自己面前经过时便拱手行礼,礼数周到。
周虞白轻拂衣摆落座于主位,抬手示意君安入座。
君安径直上前对周虞白行以躬身之礼,说道:“在下君安,此来妖界是为了一件要事。”他拿出锦囊托掌于身前,施法将锦囊里的东西化出虚影展示给周虞白看。
周虞白一惊,下意识站了起来,指着虚影半信半疑道:“这是……狐族的妖识?”
君安言简意赅道:“此乃狐族余孽子炎的妖识。实不相瞒,自从在下带着它来到妖界,便屡屡感应到它在这锦囊里蠢蠢欲动,似有破囊而出、再现于世之意。在下曾问过神官,神官说需要让妖识碎化于斩妖台上,方可平息隐患。”
周虞白道:“那你应当去妖界主城,为何要来花都?”
君安答道:“在下从未来过妖界,不知主城位于何处,还是依靠神官所赠的引路符,才得以到达花都。”
周虞白又道:“你没有向守卫说明来意吗?怎的还要闯那百花杀阵?”
“说了,他不信。”
周澜婷突然说道:“父亲,那守卫和守阵的花妖本末倒置、不识高低,非但耽误了妖界的大事,还差一点……伤到了君安。”她说到此声音忽地变低,模样有些羞怯,偷偷瞥向君安,顿了顿,才又高声道,“父亲,请您同意把他们交给女儿处置,女儿一定好好肃一肃花都的规矩!”
周虞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这个女儿真的是被惯得愈发没有分寸。
君安同样认为此言差矣,守卫和守阵花妖履行本职并无过错,而周澜婷却因为对自己的私情而意图降罪于之,如此一来,既失了民心,又将自己置于不义之地。
君安拧着眉毛说道:“周老先生,因在下耽误了三天的时间,妖识吸取了不少妖气,日渐强大,所以碎化之事不能再耽搁了。”
周澜婷见父亲和君安都不理会自己,不满地撇了撇嘴。
周虞白点了点头,挥手将大殿的门窗全部关了起来,然后盘坐于主位之上,神情专注而严肃,双手合十摆于胸前开始施法。
周澜婷惊讶道:“父亲!您这是……”
君安看出来周虞白是在施法,就是不知具体是什么法术。
“这是召唤妖咒,父亲正使用此咒将你所说的事情传信于陛下。”周澜婷凝眸紧盯周虞白,眼神既骄傲又紧张,悄悄对君安解释道,“这种咒法只有修为高深者方能使用,而且每次使用之后必得好生休养,否则极其损伤身心。若是修为不足者强行使用此咒,轻则昏迷不醒,重则灰飞烟灭。哎,幸好父亲多年来以花都的纯净花气养身,使用起此咒法并不耗神,调息半日便可恢复。”
君安问道:“这咒法听上去类似于传音之术,怎会如此损耗心神?”
周澜婷答道:“听上去是很简单,但是实际施用起来,却是要以魂入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