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我与他我合一的罗德里克,褪去了昔日的盲目与偏执,打破了奇兰的信息壁垒,已然成长为一名真正的王者。
主对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王权与教权尽归其手;偏偏沙利叶被捏着把柄,进退维谷。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导致罗德里克的权力完全无法节制,膨胀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
偏偏……现在的摩恩还需要他撑起来。
拉斐尔选择暂时留在奇兰,也有着制衡犹大的考量。
虽然祂并不觉得,犹大会因此脱离掌控,而且即便真的失控了也无伤大雅。
摩恩又不是没出过超级王者。
当年的莱恩哈特往狮子王座上一坐,上至伊甸天使,下至奇兰万族,都在脚下齐刷刷地跪成一片的,那才是真正的风头无两。
可结果呢?
等他一死,摩恩很快便被教会接手了。
罗德里克大可以在执政的岁月里呼风唤雨,可再厉害,又能威风多久?
无论是莱恩哈特,还是今日的罗德里克,终究都只是人类。
百年之后,教会依旧屹立,天使仍旧高悬,而罗德里克多半早在棺椁中烂成一堆白骨了。
届时,政教合一已然得变回君权神授。
话虽如此,权力过度集中终究不是好事。
圣婚刻不容缓,必须尽早让圣女诞下新的“神之识”,以分走犹大手中的权柄。
拉斐尔无法在奇兰久留,动荡一过便要返回神国复职,必须趁这段时间把事情敲定。
想到这里,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开口劝道:
“陛下,教宗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圣女殿下万金之躯,还是尽量留在王都为宜,以免横生枝节。而且——”
他顿了顿,以“神之舌”
「副君殿下,这几日应当就能返回了。
罗德里克闻言,目光微微一眯。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点头。
“是理。调查一事,另派人手。”
国王重新看向自己的妹妹,语调淡漠道:“不论如何,圣婚的确该提上日程了。”
克琳希德闻声一怔,猛地抬起头,碧绿的眼瞳中满是惊愕。
“希德,这段时间内政你不必再插手了。留在金狮堡,安心准备圣婚仪式。我会安排神官教你相关礼仪。还有你这身衣服太素,我已经让人替你定制了新礼服。”
“诸位,还有其他问题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王女身上。
克琳希德紧紧盯着罗德里克,试图从那张淡漠的面孔上捕捉哪怕一丝迟疑或动摇,可最终什么也没能看见。
她眼底的震惊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失望。
王女低下头,一言不发。
“既然没有,那便散会吧。”
三日后,清晨。
“国王陛下,万岁,万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万万岁。”
整齐的呼声在王座之间回荡,今日的朝会宣告结束。
群臣自大殿中退下,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步履轻快,谈笑风生,刻意放大的笑声在回廊中回荡,很是快活;
另一拨人则低头弓背,脚步沉重,一片愁云惨淡。甚至还能看见几人围着一名官员低声安慰,抹着眼泪。
无需多言。
前者是国王厅,后者是宰辅厅。
而被人围在中间的,多半便是今日遭贬的人。
随着隆美尔、苏珊这些宰相派元老相继被解职,宰辅厅在朝会中的话语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接连几天的晨会上,宰相派官员不断遭到弹劾,撤职的撤职,贬谪的贬谪。哪怕据理力争,也终究敌不过国王陛下那毫不掩饰的偏袒。
唯一能够说上话的克琳希德,却被以“筹备圣婚”为由软禁在寝宫之中,官员们就算想见都见不得。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没有齐格飞坐镇,他们这些宰相心腹被彻底清算,不过是时间问题。能保住性命,已是陛下格外开恩。
王女寝宫。
一名宫廷近卫与一名教堂骑士分立左右,神情肃穆,戒备森严。
屋内,克琳希德端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侍女们为她打理今日的发型。
她的目光却有些失焦,只是静静凝望着镜中妆容精致、衣饰华美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留着八字胡、左眼泛着金色光泽的中年男人捧着一只礼盒走了进来,语气冷硬:
“都出去。”
侍女们立刻低头应声,鱼贯而出。
中年男人这才换上几分刻意的亲昵笑意,将礼盒递到她面前:
“小希德,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来~”
克琳希德转过身,看向他,露出一如既往温和得体的微笑:
“马可叔。”
她的表情,却让马可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滞。
齐格飞失联已经四天。所有史页尽数失效,几乎每一条迹象都在指向一个最不愿被提起的结果。
朝会上,宰相派官员接连遭到清洗;而如今,连克琳希德自己,也被迫要接受那场圣婚。
可直到现在,这个女孩别说怨怼的话语,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
她很清楚自己有什么样的影响力,因此才没有带头抗争。
不能让那些宰相派的骨干们因为她的情绪去赌命,更不能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王国,再一次走向分裂。
太懂事了,懂事到让马可都有些心疼的地步……
原先准备好宽慰的话语都尽数哽在喉头。
马可索性将礼盒随手搁到一旁,拖过一张椅子坐下,沉默良久,才艰涩地憋出一句:
“小希德,别怪你哥哥……他有苦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