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被掀开,克琳希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连身躯都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沉默了好久,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强行牵起笑意:
“您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尽管吩咐。”
却是答非所问。
芬里尔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再逼问。
“南国千岛。我打算去无尽海找一艘船。”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替我联络一下星梅天王。我想见她一面。”
“好,我一定为您办妥。”克琳希德回得干脆。
顿了顿,她又轻声问:“您……还会回来吗?比蒙的百姓没有了您,恐怕会变得很困难。”
“那关我屁事。”
狼人冷笑出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阁下的这句话,我一直没懂是什么意思,直到今天才算亲眼见识了。”
他抬眼望向伏尔泰格勒高耸的白垩城墙,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公主殿下,我知道您不爱听,但就像您当初提醒我那样,即便是为了答谢,我也该提醒您一句——”
芬里尔昂起头颅俯视着克琳希德,蓝黑皮毛上的火焰斑纹微微亮起,仿佛燃烧。
“罗德里克不会放着旧都的‘浪潮’不管。你若想保护他们,就尽快下定决心。到底是为了‘浪潮’,站出来与摩恩人为敌;还是为了大局,配合罗德里克把‘浪潮’彻底掐灭。”
“二选一。您只有这两条路。”
“保护所有人——您的理想很美好,可那不切实际。连阁下都做不到的事,更妄论您。”
“靠怀柔是压不住‘浪潮’的,更压不住人性底层的贪婪与野心。”
说罢,狼人之王扬起头。
“嗷呜——!”
一声阴森嘹亮的狼嚎响彻村落。
芬里尔全身的红斑骤然大亮,背后陡然撑开一对宛若天使般的羽翼。
村落中的狼人们也齐刷刷起身,身上的红斑花纹随之亮起,背后纷纷生出一对小尺寸的羽翼,一个个看上去就像缩小版的芬里尔。
“那二位,芬里尔告辞了!”
狼人之王领着狼群升上天空,向着南方的天际飞去。
克琳希德僵立在原地,目光盯着空处,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干杯——!!”
咚!
几只装满酒水的木桶杯在桌上狠狠一碰,金黄的啤酒飞溅得到处都是。
乔治仰头,抱着将近二十升的啤酒大桶一口灌到底,喉结滚得像打鼓。
喝完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
“然后我跟你们说啊……嗝!我就指着那结晶长者的鼻子大骂——”
他一脚踩上餐桌,手指前方,满脸酒气,大声吼道:
“‘蕾娜!你这个败犬!!不过是趁我王失忆钻了空子才得到宠幸,不要太得意了!’”
“然后结晶长者当场破防,把我一个人冻在巷子里……嗝!”
小西蒙早喝得面色通红,醉眼迷离,笑得像个憨子:
“哈哈哈!我说你小子那天怎么大半夜都没回来……原来是让人做成冰雕了,哈哈哈哈……呜呜……”
笑着笑着,他忽然就哭了。
小西蒙抹着眼泪,哽咽得上气不接下气:
“阁下还活着……那波波统领……统领他会不会也能……呜呜……”
“肯定的,肯定的。波波那小子向来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出事……哼……”
结果他安慰着安慰着,自己也忍不住抽了两下鼻子,跟着哽起来。
两个醉鬼就这么在酒桌前抱成一团,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破口大骂狗操的罗德里克,一会儿又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化飞快。
酒桌对面,阿道勒端着酒杯,面带淡笑地端坐着。
明明酒过三巡,他却丝毫不像乔治和小西蒙,别说醉,脸上连半点酒意都没有。
他看着面前醉醺醺的两人,抿了抿嘴,语气随意地开口:
“诶?那二位,阁下既然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我王让罗德里克那狗贼封锁了记忆!”乔治咬牙切齿,“他现在都不记得我们了,咋回来啊?”
阿道勒轻轻哦了一声,旋即又问:“那阁下目前人在何处?我们去把他寻回来啊。”
“不知道啊……”
小西蒙醉醺醺地晃着脑袋,“我们俩后来就被调回乌尔巴兰了,没再见过那支商队。”
乔治声音含糊的补充道:“不过我王在的那商会是去阿尔泰卖药的。现在芬里尔王都走人了,那他们现在……”
他思忖了片刻,“应该在伦蒂姆德吧?”
“伦蒂姆德……”阿道勒低声喃喃了一遍。
他没去过伦蒂姆德,但对这座“辉煌帝都”却并不陌生。
或许很多人已经忘了——阿道勒过去曾是钱特艺术学院的落榜艺术生,只差一点点就能挤进入学名单,成为一名光荣的奥菲斯公民。
曾经何时,光鲜的衣着、美艳的女友、顿顿吃不完的牛奶面包,就是他对“好日子”的全部想象。
“浪潮”领袖的眼神一点点眯起。
“阿道勒,你想啥呢?怎么不喝啊?”
乔治狐疑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
阿道勒蓦然回神,端起酒杯点了点头,笑得自然:“哦,你们先喝。我内急,去趟厕所哈。”
“啥呀?你这人真扫兴!”
“抱歉抱歉,马上回。”
他一边赔着笑,一边微不可察地朝候在一旁、身着白礼服的年轻管家保罗递了个眼色。
保罗愣了愣,立刻跟上阿道勒,一同走出宴会厅。
门一关上,酒桌上的喧闹便被隔在身后,阿道勒脸上的笑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