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乱唱,有人乱吼,声音跟被杀猪差不多。
我本来以为ktv是那种“唱得好的人会特别有存在感”的地方,结果实践证明——
唱得烂的人,存在感更强。
唱到一半,刘小琴推门进来送果盘。
她一进门,灯光一照,跟外面前台的感觉不一样——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彩灯里,她反而显得很清楚。
“刘姐,来来来,坐一下。”崔大宝热情,“我们同学聚会。”
“我上班呢,坐啥。”她把果盘一放,敲了敲桌子,“别把盘子砸了,这个月工资还指望它呢。”
有人看着她:“刘姐你今年多大了?”
“女孩子的年龄是秘密。”她笑,“不过我小学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
我抗议:“我上小学的时候已经穿大裤衩了。”
“行,你有出息。”她嗤笑,“一看你就没被蚊子咬过屁股。”
全场爆笑。
“刘姐你以前是我们古柳小学的女霸王。”我室友八卦开了头,“后来咋没读书了?”
“读书不香。”她随口一句,“我数学一看到鸡兔同笼就想把鸡兔都炖了。”
她笑笑,没展开,大家也就没再追问。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
有的人,是从某一页课本就下车了。
3
唱到后半程,隔壁包厢突然传来一阵不太对劲的吵闹声。
“让你喝,喝!”
“你说你不是她男朋友?”
外面的走廊有人跑过去,开门探头,又迅速缩回。
我们这边几个人起哄:“出事了出事了。”
我正要往外看一眼,包厢门“哐”地被推开。
是刘小琴。
她笑得有点僵:“你们别出去了啊,老实在屋里唱歌。”
“外面咋了?”
“外面有人闹矛盾。”她简略,“跟你们没关系。”
“打起来了吗?”
“还没。”她把门往回拉,“真打起来了你们也帮不上忙。”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要不要报警?”
“你报?”她看了我一眼,“你身份证拿得出来吗,欧皇同学?”
……这一刀挺现实。
“咱这地方啊,警察一来,老板头一个骂的是我。”她轻描淡写,“你们学生还得写检讨。”
“那你呢?”我问,“你站台前面,你不怕?”
“怕啊。”她笑笑,“没办法,这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她说“工作”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洗碗”。
过了一会儿,外面吵闹声小了一点,走廊里响起老板压低的嗓门:“弄啥呢?又想被投诉是不是?”
紧接着是几声不太好听的脏话,刘小琴本能缩了一下肩,又立刻挺直。
过一会儿,她回来收空盘子,手上多了两道细细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你手——”
“刚才端盘子,角撞了一下。”她看也不看,“又不是第一次。”
我突然想到那年她在村小学后墙揍人的样子——那会儿她出拳是真敢打,现在她赔笑是真会笑。
“你们唱完就回去。”她说,“别在外面晃太晚。”
“你不上班的时候干嘛?”我顺口问。
“睡觉。”她答,“睡醒了刷视频,看别人旅游、谈恋爱、读大学,特别好。”
“那你自己——”
“我自己忙着活着。”她打断我,“哪有空。”
她说话很快,像不想给我任何“安慰她”的机会。
4
十一点多,ktv打烊前一小时,老板开始催我们结账。
刘小琴算完账:“一共八十七,给八十五算了。”
“多出来那两块呢?”我问。
“我抽烟。”她说,“放心,你们没资格给我戒烟。”
我们一群人被赶出门,站在街口夜风里。
暑假的夜晚也不算凉,风里全是烤串和垃圾桶混合的味道。
“走不走?”同学们有的要打车,有的要走路。
“你们先走,我在这边还有点事。”我随口扯了个理由。
大家哄哄嚷嚷走了,街口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没过多久,刘小琴从后门出来,换了件宽松t恤,头发随便扎成丸子头,踩着一双拖鞋。
“你怎么还在这?”她看见我,有点意外。
“等车。”我指指远处,“镇上的末班车还没过。”
“末班车过了。”她说,“刚才我看见它溜过去了。”
“……”
“你可以在这条破街上坐一宿,顺便写几篇观察作文。”她翻了个白眼,“走吧,请你吃夜宵,顺路。”
我们在拐角一家小摊坐下,塑料凳子腿有点摇晃,桌子上粘着不知道多少届客人留下的油。
她点菜的速度很快:“来两串鸡皮,两串鸡胗,一盘花生,两个烤馒头片,再来个冰啤——他喝汽水,小孩不能喝酒。”
我抗议:“我都初二了。”
“初二也不行。”她拆瓶盖,“你喝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