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门口,虫叫一阵一阵。
老柳树在不远处,天黑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喂。”她忽然问我,“你觉得——”
“嗯?”
“你觉得我们这次,能撑多久?”她收起笑,认真地看着我,“不是问项目,我是问——你这次回来的那股劲儿,能撑多久?”
“你怎么突然哲学起来。”我说,“我还以为你要问明天穿哪件衣服。”
“那种小事我自己决定得了。”她说,“大事,我得提前心里有数。
你要是几个月之后又说‘我还是不适合当什么项目负责人,我要回城’,我得提前给自己找退路。”
她讲得太直白了。
我拿着易拉罐的手紧了紧。
“我这回,不太好跑。”我缓慢地说,“跑的话,会有人来追账的。”
“你爷爷?”她问。
“半个。”我咧嘴,“另半个,是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你少抬举我。
我最多骂你几句,没能力拦你。”
“你骂我几句,我就得想两天。”我说,“你对我非常有影响力。”
“去死。”她嘴上骂得难听,手却下意识把桌子上那盏旧台灯朝我这边推了一点,让光也照在我脸上。
我们这样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系统安静了很久,终于又出声:
【宿主,提醒你——
明日来访的人,不只是梁思曼。
还有:
——她的摄影师;
——她的助理;
——她的朋友圈。】
“你现在还会提醒我社交圈?”我心里说。
【你们怎么把自己摆在镜头前,
——就会被存进谁的人生相册里。】
【那里面,
也有你将来要还的账。】
我抬头看一眼小卖部的灯光,窗玻璃反出一半我的脸,一半她的脸。
我突然有一种很荒谬的念头——
明天要来的,不只是投资人,还是一个拿着笔的人。
她会把我们这一切,写成一个别人嘴里的故事。
而我,还在这边试图把这个故事,写成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