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瓶子递过来:“要不要?”
我犹豫了两秒。
【系统提示:当前宿主状态——轻微疲劳,饮酒将短暂提升情绪波动。】
【附注:情绪波动有助于激发“气运调整”潜能。】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算。”我心里骂完,还是接了瓶子。
白酒下去那一刻,肚子里一阵火烧,眼睛有点酸,脑子却清醒了一截。
“你们资本圈都这样?”我问,“一人一个小酒瓶?”
“不是。”她靠在栏杆上,“只有当过替罪羊的,会这样。”
我看向她,她眼睛没看我,只看着山下那片黑。
“说来听听?”我没把语气放太重,只当聊天。
“你很八卦。”她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你反正知道我一堆不光彩的记录。”
彩钢板被雨点敲得更急了,外头雷声一阵一阵地压下来。
她慢慢开口:“我以前也觉得,努力工作、业绩漂亮,就能换来相对体面的生活。”
“结果?”我帮她接。
“结果发现,努力工作可以换来更多活。”
她把空的瓶盖捏在手里,指节有点发白:“那几年,我每天在工地和会议室之间来回跑,早上穿高跟鞋进甲方办公室,下午换运动鞋在泥地里看进度。”
“我前夫一开始觉得我很酷。”她笑了一下,笑意凉凉的,“他说‘女强人好,有能力’。”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他老婆一年回家的时间,比快递小哥还少,就开始骂我。”她学着那男人的腔调,“‘你天天跟一堆男人在工地上混,你到底是想要家,还是想要项目?’”
“你怎么回他?”我问。
“我回他——‘项目能给我带薪产检,你能吗?’”
我“噗”地笑出声,又意识到这个点笑好像有点不厚道:“对不起。”
“没关系。”她摆摆手,“那时候我嘴上说得挺狠,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这婚姻也差不多要烂尾了。”
“那大烂尾项目呢?”我问,“就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个?”
她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滨江文旅城。”
那四个字一出来,我想起当年电视上的画面——一大片未完工的楼,孤零零地立在江边,风吹过像吹过一排空棺材。
“我当执行。”她说,“方案出来那天,我就知道有问题。”
“是那种‘账算不平’的感觉?”我问。
“是那种‘所有人都在假装看不见’的感觉。”她纠正我,“领导要政绩,甲方想套利,施工队想多签几轮变更,银行想多放一笔贷。”
“每个人都说,‘你签吧,不会出事的,出了事也轮不到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我那时候想着——忍一忍,熬过去就是升职。”
“然后呢?”我明知结局,还是问出口。
“然后新闻里播的那些你也看过。”她抬眼,看着雨幕,“甲方登上了飞机,领导换了座位。”
“合同上最后签字的执行,名字在我这儿。”
我喉咙里有点堵。
“那之后,我发现一个很现实的道理。”她慢慢说,“这世上最稳定的东西,是错误会一直记在你名下,功劳不会。”
“升职名单没你,处分名单永远不会漏你。”
凉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雨点砸板子的声音。
我握着酒瓶,突然觉得刚才那口酒远远不够。
“所以你现在来古柳,”我说,“第一反应是——先看看这地方能不能出事。”
“差不多。”她很诚实,“我不想再烂一回尾。”
“那你还跟我一起上工地,半夜掀别人排水层?”我问,“你这是主动给自己创造烂尾机会。”
“所以说,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她叹了口气,“可能人到了某个岁数,就会想赌一次不一样的。”
她看向我:“那你呢?”
“我?”我愣了一下。
“你要是单纯为了挣脱乡下出身,你大可以在城里找个安静单位,混资历、拿年终奖。”她说,“你现在这样往村里扎,哪一步都像是在主动背锅。”
“背锅还顺便给村里人发钱。”她补刀。
“你是不是欠虐?”
她这话太直,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最后只好也自嘲:“可能吧。”
我把酒瓶在手里转了一圈,心里突然有点冲动。
凡是关于祠堂、老柳树、那碗东西的事,我一般都压在心底最深那一格,平时连家里人都不说。
雷声又炸了一下,凉亭微微一颤。
“我十岁那年,”我开口,“可能真把我们村整坏了。”
梁思曼“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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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暑假,祠堂翻修。”我盯着雨幕,像盯着十多年前那场夏天,“大人忙着搬牌位,叫我去角落里玩,别碍事。”
“结果你就专挑最碍事的地方玩?”她顺嘴损了一句。
“对。”我苦笑,“祠堂后面有一间小屋,里面放着一只碗。”
“那个碗……怎么说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