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我们村的‘风水结算器’。”
我把“分运碗”三个字咽回去,换成更生活的话:“以前村里吹牛说,考上大学、做生意顺利,都跟那碗有关,说它会‘分福’。”
“那天我好奇,伸手去摸。”
“你就把碗碰翻了?”她问。
“没翻。”我摇头,“就是摸的时候,手上突然一麻,像被电了一下。”
“我再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开始走运。”
我简单把后面十几年的“欧皇履历”压缩成几句话——
小学联考迟到还能进前十;
小镇抽奖抽中电视机;
中考压着分数线上县一中;
高考数学崩了还能稳在一本边缘……
这些她多少听过,现在只是听我自己承认:“对,我确实爽。”
“与此同时,”我顿了一下,“从那年开始,古柳每年都有点什么事。”
“车祸、工伤、孩子生大病、生意连着黄。”
“爷爷病重的时候,把我叫到病床前,说了几句我现在都还不想回放的话。”我喉咙有点紧,“他说——那碗,本来是用来‘分福’的,不是用来‘抽一村命’的。”
“‘你命硬,能扛,但不能只为你一个人扛。以后你得还……’”
“结果话还没说完,人就走了。”
雨声像被谁调大了一格。
梁思曼没打断,她听到“你得还”的时候,眼神明显变了下,从“当故事听”的轻松,变成了一种更严肃的专注。
“所以你现在,”她说,“搞这些项目,是‘还’?”
“差不多。”我说,“你可以当这是一个不合格的项目经理,在补当年的延期。”
“也可以当一个把整个村命偷走的小偷,在慢慢还账。”
我笑了一下,笑意自己都觉得勉强:“你看,这是不是比你那个烂尾项目更荒唐?”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没笑。
“你这人活得太贵了。”她缓缓吐出这句话。
“怎么说?”我问。
“别人只需要对 kpi 负责。”她说,“你要对村里每一次倒霉负责。”
“别人烂尾项目夸张点也就几百户,你这边是几代人。”
她把空酒瓶在手里敲了一下栏杆:“贵到我这种已经被现实打磨过的人,都觉得你挺亏。”
我没接话,只是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山下那片黑得发沉的村子。
风从侧面灌进来,凉亭里温度一下降了好几度,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她把刚才挂在栏杆上的伞拿下来,往中间挪了挪,我们两个肩膀靠得更近了一点。
雷突然炸在头顶附近,整片山都跟着抖了一下。
“轰——”
那一瞬间,眼前的山路亮得像白昼。
我还没来得及说“吓死我了”,手背被什么东西抓了一把。
是她的手。
握得很紧,指甲扎进皮肤,有点痛。
一秒钟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干嘛,立刻松开,动作僵硬得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反射。”她解释,脸不红,声音有点发闷,“打雷的时候手总要抓点什么。”
我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被抓红的那块手背藏进袖子里:“梁总也会怕打雷啊?”
“我怕的是一雷劈下来把你劈没了。”她瞪我一眼,“我这项目找谁负责?”
这种时候她还能顺嘴算账,倒是很她本人。
雨势慢慢从“瓢泼”降到“密雨”,凉亭里因为酒精和两个人的呼吸,暖了一点。
我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你穿上吧。”
“你冷比我亏。”她没接,“我感冒了还有医保,你病了,整个项目办公室都得陪你熬夜改方案。”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太像老板了,笑了一下:“不过你这身子骨,看着也不像会轻易倒下的。”
我们就这么并肩坐在凉亭边缘,外面是雨和雷,里面是酒味和塑料拖鞋踩地的声音。
有那么一会儿,所有的债、项目、指标,仿佛都在雨幕之外。
我侧过头,看她。
那点手电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投出一截小小的影子,湿头发贴在脖子后面,脖颈那块皮肤因为酒和冷都有点发红。
我们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闻见她身上那种混合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酒气和一点点烟味。
她也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那一刻,空气里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偶像剧那种“万籁俱寂,只剩心跳”,更像是——两个已经被生活教过几遍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对方太近了。
雷声刚好停了一下,雨也稍微小了。
如果上帝是个喜欢写狗血剧本的编剧,这一刻大概就是他准备写“他们靠近一点”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她微微往前动了一点点。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动了。
就在这种“要不要过去”的尴尬临界点——
手机震了。
这破玩意儿像是专门挑这种时候出来插嘴。
我低头一看屏幕,是苏小杏。
我瞬间酒醒了一半:“喂?”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乱,夹杂着雨声和大人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