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她靠得更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赢回来。”
“你刚刚在会上拆我的话,我认可。”
“以前在公司,我坑你,现在你可以把这笔账算平。”
她笑得有点倔:“公平。”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一点爽?”
“——终于有一天,能当众把我按在话筒下面踩一脚。”
她这句话,说得非常准。
我承认:“有一点。”
“但只是一点。”
“更多的,是觉得你挺可惜的。”
“你明明知道你那套话会害人,你还是说得那么顺。”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未来’,都是冲着别人去的,但回声先砸在你自己身上。”
秦婉婉沉默了一会儿。
风从巷子里刮过来,把她头发吹得有点乱,她没去整理,眼神反而清醒了些。
“你干嘛非要当我的照妖镜?”她低声说,“我自己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但我不想被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耸肩:“太晚了。”
“你当年没把我当人,只当工具人。”
“现在轮到你在我这儿,当一回反面教材,很合理吧?”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荒唐:
“你知道吗,你骂得越凶,我越觉得——”
“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做过什么。”
“好过那些把我当干净公关小姐姐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她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扭曲感——
她不是享受被骂,她是已经习惯了自己只能在“坏”的叙事里被看见。
“你病得不轻。”我说。
“你好得也有限。”她回。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笑。
笑完以后,都没再往前一步。
秦婉婉最后把电脑包往肩上一甩:
“行,那我们就各过各的瘾。”
“你在镜头前当你的忏悔者。”
“我在镜头后当我的洗白师。”
“看最后谁的版本活得久。”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加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
“我确实还停在那场烂尾里。”
“所以——”
“这次你要是再让项目烂尾,我大概会笑死你。”
她走远了。
系统蹦出来,冷静总结:
我吸一口气,把这条提示关掉。
抬头一看,巷子尽头,顾晚星靠在墙角,手里拿着半杯奶茶,表情很平静。
“你听了多久?”我问。
“够剪一个番外了。”她说。
“放心,我没录音。”
“但我的记忆比机器准。”
“将来要不要拍,这一段得你点头。”
她顿了顿,又问:“你刚刚有没有一点点爽?”
我想了想:“有。”
她点头:“那就对了。”
“人总要先承认自己这点爽,才有资格继续讲‘愧疚’。”
远处有村民在喊:“顾导!晚上是不是还要放试播片?”
顾晚星应了一声,转头看我:
“今晚试播的时候,你最好别走。”
“你会看到——村民是怎么用自己的嘴,给秦小姐的那套话术做反向注解的。”
她走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条巷子里,闻着空气里混着灰尘、草味和一点点奶茶甜味的风。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起,秦婉婉不只是我人生里的一个坑,而是古柳村纪录片里写进脚注的一行小字。
这,比我在工位上被甩锅那一次,要爽得多。
也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