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啥也没图,就是脑子抽了”。
话到嘴边,自己嫌弃。
“我图个心安吧。”我慢慢开口。
“心安?”小杏皱眉,“你这叫心安?我看你这叫心肌梗死。”
“就是啊。”梁思曼也不客气,“你知道投资圈有句话吗?——‘能睡着的人才是真的赢家。’你现在这样,是往失眠那条路狂奔。”
顾晚星没插嘴,只是认真看着我,像是在等后半句。
我叹了口气:“你们不都嫌以前的我像个只会抽奖的废物吗?”
“谁嫌了?”小杏先不服,“我最多说你嘴贱。”
“你高中那次大考前说过,”我看着她,“‘你不配比我过得好。’”
她脸一红:“我那是气话。”
“可是那句气话跟着我很多年。”我说,“说白了——我以前所有的好运,都是别人倒的霉。我不做点什么,我睡不着。”
屋里安静。
连输液瓶里的滴答声,都显得很吵。
“就这么简单?”梁思曼问。
“就这么简单。”我耸耸肩,“你们可以当我是在求自保——我不想哪天站在因果视图里,看见你们名字也变灰。”
顾晚星眼睛闪了一下。
“你看见过?”她问。
“看见过谁?”
“别人变灰。”
我停了一秒,笑笑:“我做梦看到的,算不算?”
她盯了我几秒,最后选择不戳破:“那你还剩几天时间做梦?”
这话问得太靠近系统那条倒计时了。
“医生说,再住院观察三天。”小杏抢答,“他要敢提前下床,我先把他腿打断。”
“哦,那正好。”顾晚星像是记了个笔记,“三天。够我拍一段‘康复期访谈’。”
她站起来,拎起相机:“你先养身,我帮你把这三天拍好看一点。”
说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再好好聊一次——你那些梦。”
门“咔哒”一声合上。
屋里只剩我、小杏、梁思曼,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梁思曼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我去接个电话,lp 那边等着听‘险情圆满化解’的版本。”
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你刚才那句图心安……挺蠢的。”
我:“……”
“但有点好用。”她补了一句,“比图钱、图名,都好用。”
门又关上了。
屋里只剩我和小杏。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床边,把脸趴在床沿,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干嘛?”我被她看得发毛。
“看看你是不是活人。”她说,“别到时候你变成什么镇里的魂,我每天给你上香。”
“行啊,”我说,“记得多点两根蜡烛,我怕黑。”
她“噗嗤”笑了一下,抬手抹了把眼睛:“你还知道怕黑啊?昨晚在山上那么黑,你怎么不怕?”
“怕啊。”我说,“所以我蹲树底下不动,雷劈不到我。”
“鬼才信你。”
她嘟囔完这句,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
“林宴。”
“嗯?”
“以后,”她咬了咬牙,“你要再这么玩命,提前跟我说一声。”
“说了有用?”
“有。”
“你能拦住我?”
“我拦不住,”她说,“我好歹能跟你一起站那儿。”
这句话,把我喉咙卡了一下。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系统那一角又“叮”了一声。
【岗位确认倒计时: 70:58:02】
数字跳得毫不含糊。
“你在看什么?”小杏敏锐地察觉到我走神。
“看你指甲太长。”我随口扯,“挠人疼。”
“活该。”她哼了一声,手指捏得更紧了点,“疼着你才记得你还活着。”
我闭了闭眼,任由她抓着。
指尖那点温度,很现实。
倒计时那串数字,也很现实。
两个现实,在我脑子里打架。
——要不要接这破岗位?
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敢回答。
但有一点,我突然很清楚:
如果哪天我真接了,
第一批不能再让它扣光的人里,
必须有眼前这个抓着我手的人。
想通这个,我反而有点困了。
“我再睡一会儿。”我说。
“你敢再睡过去试试。”她威胁。
“我睡不死。”我勉强笑笑,“还有一堆债没还完呢。”
眼皮垂下来前,我最后看到的是窗外老柳树的影子——
枝条一下一下晃,像在数——
还有七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