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弥合,那三角星阵与赤色流星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更深的暮色笼罩大地。但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
“此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汪仁福沉吟片刻,沉声对房内众人下令,“尤其是关于天象与孩子……就说,夫人顺利产子,天降吉雨便是。”他试图将流星坠落解释为“吉雨”的征兆,尽管并未有一滴雨水落下。
曹婆子、丫鬟们连忙躬身应诺。
汪仁福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生于如此乱世,降世时又伴有此等惊天异象,不知是福是祸。他轻轻抚摸着婴儿细嫩的脸颊,叹了口气:“生于沧海横流之世,望你能如深海藏珠,内蕴光华,不显于外,平安一世吧。便叫你……臧海吧。”
汪臧海。
这个名字,此刻还只是一个父亲对幼子最朴素的祝愿。无人能料,在未来的数十年里,这个名字将与传奇、秘术、不朽的陵寝联系在一起,响彻一个时代,并成为后世无数传说与谜团的中心。
产房内的混乱与惊喜渐渐平息,丫鬟们开始收拾,为张氏擦拭,更换被褥。曹婆子得了丰厚的赏钱,嘴上说着吉祥话,眼神却仍不由自主地瞟向被乳母抱走的婴儿,尤其是他被襁褓遮盖的胸口位置。
她收拾好自己的家伙什,告辞离开汪府。走出那高墙大院,回到依旧破败、死寂的街道上,夜风一吹,她才感觉那股子寒意稍稍散去。但心里的那份惊悸,却久久不散。
“怪事,真是怪事……”她喃喃着,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回到自己那个简陋却让人心安的小屋。
然而,她并未能走回多远。
第二天清晨,有早起拾粪的乡民在汪家集外一里处的乱葬岗旁,发现了曹婆子的尸体。她蜷缩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仵作来看过,说是突发心疾暴毙,在这灾疫之年,死个把人不算稀奇。
只有汪府内部少数知情人,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福伯将这个消息低声禀报给汪仁福时,汪仁福正在书房看着熟睡中的汪臧海,闻言手猛地一抖,茶盏盖磕在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
他挥挥手让福伯下去,独自坐在椅中,久久无言。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他看着摇篮中呼吸均匀、面容恬静的儿子,那张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臧海啊臧海,你究竟是带来了祥瑞,还是……”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也不敢去想。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儿子的降生,或许将彻底改变汪家,乃至更多人的命运。
而此刻,尚在襁褓中的汪臧海,对围绕自己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他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寻找着温暖和乳汁。在他纯净无暇的眼眸深处,或许已在不经意间,烙印下了那片暗红天穹与三角星阵的影子——那是他未来一生,都将试图去解读、去运用,甚至去超越的,命运的初始密码。
远在百里之外,一座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的山巅之上,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立于一方巨大的青石棋盘前。棋盘上并非寻常棋子,而是以星光为点,以山峦走势为线,勾勒着一幅庞大的星象图。
就在昨夜暗红三角星阵显现、赤星陨落的同时,老者面前星图上的几颗玉质棋子,骤然爆出一片微光,随即“咔嚓”一声,其中一枚代表“地脉枢机”的黑色棋子,竟自行裂开了一道细纹。
老者猛然睁开一直微闭的双目,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望向汪家集的方向,指诀连掐,眉头越皱越紧。
“星陨之地,异气冲霄……杀破狼三星拱照,竟引动天外煞星入世……怪哉,怪哉!此子命格,凶煞至极,却又暗藏一线亘古未有的生机……这是搅动风云的祸根,还是……重定乾坤的契机?”
他沉吟良久,最终袖袍一拂,将那裂开的棋子收起,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看来,老夫这清净日子,怕是到头了。需得亲自下山,去看一看这‘星陨之子’了。”
山风猎猎,吹动老者的道袍,也吹动了那局关乎天下气运的棋局。一颗新的,足以撬动整个时代的棋子,已然落下。而汪臧海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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