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随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合力猛推那块巨石。“轰隆”一声,巨石翻滚而下,虽然没有直接砸中那名悍匪,却堪堪封堵住了那个即将被突破的缺口,同时也将那名悍匪与后面的匪徒隔开。那名悍匪一愣神,被侧面刺来的长枪捅了个对穿。
战斗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匪徒在丢下五六具尸体后,暂时退却了回去。第一次冲击被打退了。但防御方也付出了代价,三名明军士兵和一名使团随从阵亡,多人带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队伍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喘息,以及更深重的忧虑。箭矢消耗了近三分之一,伤员需要救治,而匪徒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人比我们少,但都是亡命之徒,而且肯定在等援军或者我们耗尽箭矢体力。”赵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声音沙哑。
正使忧心忡忡:“如此僵持,绝非良策。水源有限,若被围困数日……”
汪臧海沉默着,他走到阵亡士兵的遗体旁,默默地将他们尚未闭合的眼睑抚下。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而且是因他(至少部分原因)而起的死亡。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和对乱世生命的脆弱感涌上心头。他更加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起身,找到正在检查伤员情况的阿卜杜勒。“老爹,除了硬拼,可有他法?附近可有水源或能借力的部落?”
阿卜杜勒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这片黑戈壁,百里内就我们昨天取水的那个小洼地,早就干了。部落……最近的也在马鬃山那边,而且未必友好。”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石林深处,“不过,我年轻时被追猎,曾逃进过这片石林更深处,记得里面似乎有一个很小的、极其隐蔽的洞穴,或许……能藏几个人,或者作为最后突围的密道。但年代久远,不知还在不在,而且里面情况不明。”
“洞穴?”汪臧海眼中一亮,“带我去看看!”
在阿卜杜勒的带领下,汪臧海和赵斥候以及两名护卫,小心翼翼地深入石林腹地。绕过几处狰狞的石柱,在一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岩壁底部,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和枯死的荆棘。阿卜杜勒费力地拨开一部分荆棘,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带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凉风从洞中吹出。
“就是这里。”阿卜杜勒喘着气说。
汪臧海仔细观察洞口边缘的岩石结构和风化痕迹,又抓起一把洞口的泥土嗅了嗅。“此洞并非完全封闭,内有气流,说明可能另有出口,或者连接着较大的地下空间。”他的专业判断给了众人一丝希望。
“赵兄,你带人守住外面,我和老爹进去探一探。”汪臧海当机立断。
“汪大人,太危险了!”赵斥候急忙劝阻。
“无妨,若有通路,或可解围;若无通路,固守亦是死局。总要一试。”汪臧海语气坚决。他从行囊中取出火折子、一小截蜡烛和一根长绳,又将怀中那枚青色鸾鸟香囊悄悄塞得更紧些,仿佛它能驱散洞中的邪祟(尽管他并不信这些)。
在赵斥候担忧的目光中,汪臧海深吸一口气,率先俯身,钻入了那狭窄的洞口。阿卜杜勒紧随其后。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借着蜡烛微弱跳动的光芒,汪臧海发现洞穴逐渐开阔,足以让人弯腰行走。岩壁是典型的沉积岩,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非天然形成的刻痕。他心中一动,举高蜡烛仔细辨认。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些简练的线条,刻画着狩猎、祭祀、以及……星辰的图案!其中一组星辰的排列方式,竟然与他记忆中师父墨天工曾展示过的某张古老星图残片,有几分神似!更让他心惊的是,在星辰图案的下方,刻画着一个简陋的、双手举向天空的人形,而人形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块被特意刻画出来的、微微凸起的石头图案,那石头的形状……
汪臧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中,那块在凉州购买的、被称为“星星石”的陨铁切片。虽然图案粗糙,但那独特的、带着细微棱角的不规则形状,何其相似!
“老爹,你看这些画……”汪臧海声音有些干涩。
阿卜杜勒凑近看了看,浑浊的眼中也露出惊奇:“这些……是古时候的牧民画的吧?这石头……有点像你在肃州打听的那种会发光的?”
汪臧海没有回答,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前行。洞穴蜿蜒向下,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且有清晰的流水声传来!
两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很快,他们钻出了洞穴的另一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个被高大岩壁环抱的小型绿洲洼地!面积不大,但中间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汩汩冒着些许气泡,周围生长着茂盛的芦苇和几棵耐旱的胡杨树。泉水在洼地中汇聚成一个小潭,然后通过一条地下暗河流向未知的方向。
更重要的是,这个出口位于石林的另一侧,极其隐蔽,完全避开了“黑雕”匪徒的包围圈!
“天无绝人之路!”汪臧海难掩激动。有了水源,有了退路,局面瞬间逆转!
他迅速冷静下来,对阿卜杜勒说:“老爹,此事需保密。我们先回去,安排伤员和部分人员从此处秘密转移,携带足够清水。然后……或可依托此地进行反击,或者趁夜悄然脱离。”
当汪臧海和阿卜杜勒带着找到水源和退路的消息回到防御圈时,绝望的气氛为之一扫。希望重新燃起。
汪臧海立刻与赵斥候、正使密议。最终决定:由赵斥候带领部分精锐,护送伤员、文吏和重要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