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笑道:“原来如此。不过,西域广大,奥秘无穷。有些地方,看似寻常,却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有些东西,看似珍贵,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汪郎中还需……多加小心才是。”他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已然十分明显。
“多谢使者提醒。”汪臧海举杯示意,神色依旧平静,“我等奉皇命而行,自有天佑。况且,西域诸国,多乃大明友邦,想必也不会坐视宵小之辈,危害上国使臣。”他话语柔中带刚,既表明了立场,也暗讽了对方。
乌马尔脸色微沉,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场短暂的交锋,虽然言语不多,却让汪臧海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压力。帖木儿方面的敌意毫不掩饰,而龟兹王的态度,则显得更加关键。
宴会继续进行,龟兹王似乎并未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或者说有意忽略。他兴致勃勃地向正使介绍着龟兹的物产和音乐,期间,一位乐师捧上来一件造型奇特的乐器,形似琵琶但颈更长,音箱蒙皮,音色苍凉雄浑。
“此乃筚篥,我龟兹特有之乐器。”龟兹王自豪地说道,并让乐师演奏了一段。那乐声呜咽婉转,仿佛诉说着大漠的苍茫与历史的悠远。
汪臧海在聆听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乐师的手指和那件筚篥的细节。他忽然注意到,在那筚篥的音箱边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黑色石子,其质地和颜色,与他从火焰山祭坛那黑色奇石上刮取的一点碎屑,极为相似!
他心中一动,但并未声张。宴会结束后,他特意找到那位负责引导的小吏,状似随意地询问起那件筚篥的来历和镶嵌的黑色石子。
小吏答道:“回大人,那是宫中乐坊的珍藏,据说制作年代久远。那些黑色石子,听老乐师说,是取自‘圣山’脚下的‘墨玉’,能使乐器音色更加浑厚悠远,但具体是哪里,小人就不清楚了。”
圣山?墨玉?汪臧海默默记下了这两个词。这与他之前听到的关于那支神秘西来队伍的线索,以及乌马尔提到的“石头”,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西方某座被称为“圣山”的地方,出产着某种特殊的黑色矿物。
夜宴终于在看似和谐实则暗潮涌动的气氛中结束。返回驿馆的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看来,这龟兹城,也非善地。”赵斥候打破沉默,语气凝重,“帖木儿的人盯得很紧。”
正使忧心忡忡:“我等需尽快完成使命,离开此地,以免节外生枝。”
汪臧海却望着西方夜空下隐约的山峦轮廓,目光深邃。“离开是必然,但西行之路,恐怕会更加艰难。那个‘圣山’……我们必须去。”
回到房间,汪臧海再次拿出那本古籍残卷和拓印的星图,对照着今日在壁画和宴会上得到的新线索。“圣山”、“墨玉”、“陨铁”……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关乎西域古老文明的兴衰,也可能与他所追寻的建筑与风水极致,有着莫大的关联。
他铺开纸张,准备给青鸾写信,分享今日的见闻与发现,尤其是关于那“墨玉”与乐器音色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希望能从她的药理和矿物知识中得到启发。笔尖刚触及纸面,窗外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夜鸟振翅般的异响。
汪臧海动作一顿,悄然吹熄了灯烛,隐入黑暗之中,手悄然按上了枕下的短刃。
在这座繁华的绿洲王城,危机,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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