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将信将疑,但还是带他来到了溪流边。
汪臧海仔细观察着溪流的走向、两岸的植被(尽管稀少)、以及远处山势的脉络。他运用风水堪舆中对“水龙”走势的判断,结合高原特殊的地质条件,指着上游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坡地,对那青年说:“那里,地下可能有更丰沛的水源,或许可以尝试在那里挖掘浅井,避开地表冰封。”
青年回去禀报了苏衮。起初苏衮并不相信,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是派了几个人带着工具去汪臧海指定的地点挖掘。令人惊讶的是,向下挖掘不过数尺,竟然真的涌出了清澈的、带着地温的泉水!虽然水量不大,但远比凿冰取水方便可靠!
这个消息很快在部落中小范围传开。葛逻禄人看待汪臧海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和好奇,多了几分惊讶和隐隐的尊敬。苏衮虽然没有亲自前来道谢,但当天晚上,送来的食物明显丰盛了一些,甚至多了一小块风干的羊肉。
借着这稍稍缓和的气氛,汪臧海尝试通过阿卜杜勒与那名看守青年进行更多交流。他不再打听部落内部事务,而是将话题引向西方的地理和形势。
从青年零散而模糊的描述中,他们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由此继续向西,穿过几个山口,将进入一片更为广阔的高原盆地,那里有更大的湖泊(可能是喀拉湖),分布着更多的葛逻禄部落和一些塔吉克人的村落。再往西南,则是通往“婆罗多”(印度)和“波斯”的险峻山路。而最近,确实有一支身份不明、但装备精良的队伍在高原东部活动,似乎在打听什么,行为鬼祟,苏衮头人因此下令加强了戒备。
“他们在找什么?”汪臧海状似无意地问道。
青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头人不让多说。好像……和石头有关?反正不是好人。”
石头?汪臧海和赵斥候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乌马尔的人,果然没有放弃,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依旧是追踪自己,并探寻“天铁之髓”的秘密。
休整的第三天傍晚,苏衮终于再次出现在汪臧海他们的帐篷外。他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汪使者,你的知识,帮了部落一个小忙。”苏衮开门见山,“作为回报,我可以给你们指一条相对安全、能避开大部分眼线的西行路线。但这条路同样艰难,需要穿越‘魔鬼喘息’的达坂(山口),而且,我只能提供路线,无法派向导护送你们,部落不能卷入你们的麻烦。”
他拿出一张新的、画在羊皮上的简略路线图,比乌尔库长老的那张要详细一些,标注了几个重要的山口、水源点和可能遇到友好部落的大致区域。
“另外,”苏衮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你们要小心。除了你们遇到的那些‘鬣狗’,这片高原上,最近还流传着一个消息——帖木儿汗的大军,似乎正在西边(指波斯方向)进行大规模集结,商路已经受到了影响。任何与大明相关的人,现在都很扎眼。”
汪臧海心中一震!帖木儿大军集结!这意味着西域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他们此行不仅面临自然的考验和小股的追杀,更可能撞上战争的洪流!
他郑重地接过路线图,向苏衮深深一揖:“头人恩情与警示,汪某铭记于心!他日若能复命东归,必当厚报!”
苏衮摆了摆手:“草原人不在乎厚报,只希望你们能平安离开,别把灾祸带给我的族人。”说完,他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融入暮色中的帐篷群。
次日黎明,汪臧海小队带着葛逻禄人补充的少量干粮和清水,以及那份珍贵的路线图,悄然离开了冬季牧场,再次踏入了帕米尔高原那无边无际的冰雪与寂静之中。
身后是暂时的安全与善意,前方是更加莫测的艰险与席卷而来的战争阴云。圣山的秘密似乎暂告一段落,但西域的宏大棋局,正缓缓展开它残酷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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