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已为你树敌不少。”刘伯温叹道,“日后你行事,需更加如履薄冰。陛下能容你之‘奇’,在于你之‘用’。若有一日,他觉得你‘奇’大于‘用’,或你的‘用’触及了他的某些底线,今日那些弹劾你的奏章,便会成为悬在你头顶的利剑。”
汪臧海默然。他深知刘伯温所言非虚。皇权之下,恩威难测。他躬身道:“学生明白。必当时刻谨记本分,以实务报效皇恩。”
“此外,”刘伯温压低了声音,“关于那灰衣人……我已动用一些隐秘渠道探查,此人行事风格,颇似一个早已销声匿迹的古老组织——‘观星阁’的余孽。”
“观星阁?”汪臧海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嗯,”刘伯温神色凝重,“此组织据说传承极其古老,自称‘观测星象,守护天道平衡’,不入王朝兴替,但其判断‘平衡’的标准却无人知晓。前朝鼎盛时,他们似乎也曾活跃过,后来不知为何隐匿。若真是他们重现,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破坏陵工那么简单……他们可能真的认为,陛下得天下,或者你助陛下建此陵,是破坏了某种他们所谓的‘平衡’。”
汪臧海心中震动。“观星阁”,守护“天道平衡”?这解释似乎与灰衣人“逆天而行”的说法隐隐契合。难道自己这“星陨之体”,在他们眼中,竟是破坏平衡的因子?
“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切勿外传。”刘伯温叮嘱道,“眼下重中之重,仍是陵工。享殿地基需尽快修复,穹顶星图、宝城宝顶等后续工程亦需抓紧。唯有将此陵建成无可挑剔的典范,你方能在这漩涡中站稳脚跟。”
汪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汪臧海将全部精力投入工程。享殿被炸毁的地基部分,在他的亲自监督下,以更严格的工艺和材料进行了修复加固,其坚固程度甚至超过了原有设计。或许是朱元璋的明确表态起到了作用,工地上下的效率空前高涨,质疑的声音也暂时偃旗息鼓。
穹顶星图的预制砖石阴刻工作接近完成,荧光颜料的炼制也步入正轨。地宫内部开始进行精细的砌筑和那套“虹吸排水暗系统”的铺设。宝城(环绕地宫上方的圆形城墙)的基址也开始勘定。
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加顺利。
然而,汪臧海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朝堂的暗流,灰衣人及其背后“观星阁”的阴影,以及那萦绕心头的“星陨之体”的批语,都如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礁,不知何时会再次露出狰狞的面目。
这一日,他正在核对一批新运抵的、用于宝城砌筑的巨形城砖的规格,一名亲随悄悄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笺入手微凉,材质特殊。
汪臧海心中一动,回到值房,拆开一看,里面只有寥寥数语,笔迹古拙:
“星陨耀紫,非福即祸。陵成之日,变数始生。慎之,慎之。”
没有落款,但汪臧海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来自那晚交锋的灰衣人,或者他背后的势力。
他们不是在警告,更像是在……预言。
汪臧海握着这封冰冷的信笺,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已初具规模的帝陵轮廓。享殿的梁架正在一根根竖起,如同巨龙的骨架,直指苍穹。
这耗费无数心血、即将成型的宏伟建筑,于他而言,究竟是通往功业的阶梯,还是……命运转折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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