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哈提示意了一下。帕尔哈提起身,对汪臧海道:“随我来吧,汪使者。沙赫拉兹通常不在聚落里,他住在城堡后山崖上的一个旧鹰巢里。能否说动他,就看你的机缘了。”
汪臧海再次向伊卜拉欣致谢,然后跟着帕尔哈提离开了大厅。穿过城堡废墟曲折的巷道,沿着一条凿刻在崖壁上的、仅容一人通行的小径向上攀爬,他们来到了后山一处突出的平台上。这里风力强劲,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塔什库尔干绿洲和远方连绵的雪山。平台尽头,一个巨大的、显然是人工扩大过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洞口悬挂着厚厚的牦牛毛毡帘,这就是沙赫拉兹的居所——“鹰巢”。
帕尔哈提在洞口停下脚步:“我只能带你到这里。沙赫拉兹不喜欢被打扰,尤其不喜欢人多。你自己进去吧。”说完,老人便转身,沿着来路缓缓下山了。
汪臧海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清冷而稀薄的空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轻轻掀开了毡帘。
岩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和“舒适”。洞壁被烟火熏得黝黑,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角落堆放着各种狩猎工具、鞣制到一半的皮革、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植物标本。一个用石块垒砌的简易火塘里,余烬未熄,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松枝的香气。一个身影背对着洞口,坐在火塘旁,正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刀在一块骨片上雕刻着什么。他身形精悍,穿着合身的、缝补过的旧皮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仅从背影,就能感受到一种如同岩羊般敏捷而孤高的气质。
听到脚步声,那人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用的是纯正的塔吉克语:“帕尔哈提老头带来的?如果是为了那些撒马尔罕鬣狗的事情,或者想让我带一队累赘穿过‘死亡走廊’,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没兴趣。”
汪臧海没有因对方的冷漠而退缩,他走上前,在火塘另一侧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扫过洞内那些标本和工具,最后落在那人手中雕刻的骨片上——那上面刻着的,赫然是一个简化的、与石环中心星图类似的星辰图案!
“我为此而来,也不全为此而来。”汪臧海用学会的少量塔吉克语词汇,夹杂着突厥语和手势,艰难地表达,“我看到了巨人圈的星辰,读懂了先民指向西南的道路。但我需要一位真正的‘山之子’,帮我避开路上的迷雾与陷阱,抵达星辰指引的远方。作为回报,”他指着对方手中的骨片,“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拼凑出那些失落星图中,更完整的图案。”
沙赫拉兹雕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皮肤是高原人特有的古铜色,一道清晰的疤痕从眉骨划过左颊,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审视着汪臧海,目光在他脸上、手上(因长期记录和操作工具而留下的茧子)以及腰间那看似普通却材质特殊的行囊上停留片刻。
“你懂星图?”沙赫拉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漠似乎淡化了一丝。
“略知一二。”汪臧海从怀中取出那张在石环拓印的星图皮子,小心地摊开在火塘边的地面上,“这是中心石板的刻痕,这几条线,指向西南,与冬至日落及‘火鸟星’(可能是他对某颗亮星的称呼)的方位吻合。而我在库塔孜部落,曾见过更完整的‘山宇星枢图’,其中帕米尔西南区域,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似城非城,似殿非殿……”
他开始讲述自己一路而来的发现,从火焰山的祭坛到星星峡的矿洞,从库塔孜的传承到石环的观测功能。他没有透露大明使臣的身份,而是完全以一个痴迷于古代知识与地理探索的“学者”身份进行交流。他的讲述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是对星图与地脉关系的理解,让沙赫拉兹眼中逐渐亮起了感兴趣的光芒。
当汪臧海提到在“魔鬼喘息”避风点看到的、指向层叠山峦和城池的符号时,沙赫拉兹突然打断了他:
“那个符号,你在‘喘息之喉’也看到了?”他站起身,走到洞壁旁,在一块略显平整的石面上,用炭笔画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我也在那里见过。而且,我知道它指向哪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汪臧海,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丝近乎挑战的弧度:
“想找到那座‘失落的光明之城’吗,学者?那条路,可比乌马尔那些鬣狗的爪子,要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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