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可怕。连海水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归墟海渊都屏住了呼吸,时间被那场终极碰撞碾成了碎末,冻在无边的黑暗里。小安的意识像片无依的浮萍,在虚无中飘荡——没有身体的触感,没有冷暖的分界,只有一片空洞的沉。
不知飘了多久,眉心突然传来一丝细弱的刺痛,像冰面下钻出来的第一缕春芽,悄悄唤醒了麻木的感知。紧接着,冰冷的海水漫过皮肤,带着归墟独有的咸涩,而怀里那片温暖却在颤抖,烫得像团火。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成一片光斑,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小夭惨白的脸,泪痕在她脸上刻出深深浅浅的痕,睫毛湿成一绺绺,连嘴唇都咬得发乌。她紧紧抱着他,坐在一片冰冷的废墟上,身下的碎石还沾着未散的灵光,像碎掉的星子。
远处,原本该是海心之眼核心的地方,只剩一个巨大的黑暗旋涡,还在缓缓扭曲、崩塌。漩涡中心,残留着深渊主宰那令人心悸的邪恶余烬,而那道熟悉的冰蓝——父亲的光,却彻底消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光球,没有碎片,没有父亲那冷丝丝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爹……爹爹呢?”小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小夭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紧得像要把他嵌进骨血里。滚烫的眼泪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灼得他心口发疼。她破碎的呜咽声、止不住的颤抖,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最后那一刻,父亲的冰蓝光梭,用自己作了代价,引爆了与深渊主宰的对抗,为他们炸开了生路,也为海心之眼撕开了最后一道枷锁。
巨大的悲伤像迟来的海啸,瞬间将小安淹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撕裂。那个总是沉默、却会在危难时挡在最前面的爹爹,那个会笨拙地摸他头、把海魂晶悄悄塞进他怀里的父亲,没了。为了救他,为了救这片海,彻底消失了。
“啊——!!!”
凄厉到不似孩童的悲鸣,终于从小安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小小的身体在小夭怀里剧烈抽搐,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被血色漫染。无边的痛苦、绝望、愤怒,还有与海洋本源相连的巨大悲怆,像失控的火山,在他体内疯狂奔涌、冲撞!
“安儿!安儿!”小夭被儿子体内骤然爆发的狂暴能量吓得魂飞魄散。她赶紧运转灵力想去安抚,可那股力量太过汹涌,她的灵力像投入怒海的石子,瞬间就被吞没。
小安眉心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湛蓝的光芒忽明忽暗,时而纯净,时而染上暴戾的黑红。他的体温急剧升高,皮肤下仿佛有蓝色的火焰在燃烧,周身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震颤!
这是力量反噬、心神崩溃的征兆!没了相柳意志的锚点,又正面承受了海心之眼破碎、深渊溃散的能量冲击,小安尚未成熟的身心,正朝着彻底失控的边缘滑落!
“相柳……我该怎么办?我守不住我们的孩子了……”小夭绝望地抬头,望向那片仍在崩塌的黑暗虚空,泪水汹涌而出。她已经失去了丈夫,难道连唯一的儿子也要失去吗?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缓缓沉降、泛着微光的尘埃——那是海心之眼核心破碎后残留的最精纯本源,是七枚海魂晶毁灭时逸散的终极能量——突然停下了坠落。它们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顺着小安体内爆发的悲怆与本源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而来,越转越快,形成一道璀璨的蓝色旋涡!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瞬间灌入小安体内!这力量不似冲击,反倒带着古老的安抚,像回归母体般温柔。它轻轻包裹住小安狂暴的心神,梳理着他混乱的力量,一点点抚平那撕心裂肺的悲痛。
小安周身的能量乱流渐渐平息,眉心的符文也稳定下来,光芒越来越深邃、明亮。紧接着,那符文开始变形、延伸,生出无数细密玄奥的纹路,爬满他的额头,最终凝成一个完整的湛蓝色印记,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双染血的冰蓝眼眸,重新变得清澈,瞳孔深处流转的星海彻底实质化,仿佛藏着两个微缩的宇宙,盛满了智慧与力量。一股浩瀚、平静却带着威严的气息,从小小的身躯里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海水都轻轻波动。
小安停止了哭泣,也不再颤抖。他缓缓地、自己从小夭的怀抱里站了起来,动作从容沉稳,完全不像个孩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流淌着温顺而磅礴的湛蓝光晕,那是他曾经需要仰望的力量,如今却如臂指使。
“安儿……你……”小夭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从不认识这个儿子。样貌没变,可那股近乎神只的平静与威严,让她心生敬畏。
小安转过头,看向母亲,冰蓝色的眼眸里藏着残留的悲伤、深沉的眷恋,更多的却是明悟与担当。他伸出小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声音平静清晰,没了半分稚嫩:“娘,我没事了。爹……他没有完全消失。”
他抬手,指了指眉心的湛蓝印记,又按在自己心口:“爹最后的光,所有‘星星’的力量,还有海心之眼想告诉我们的话,都在这里了。爹用他的方式,把我变成了新的‘钥匙’,也是新的……‘心’。”
小夭瞬间明白了!相柳在最后关头,不仅击退了深渊主宰,更以超越理解的方式,将自身残存的意志、海魂晶的本源、海心之眼的最终传承,全部熔铸一体,注入了小安体内。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本质的蜕变与继承——小安,成了海心之眼力量的新载体,是这片海域平衡的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