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界。
这是一个连光线都被剥夺了色彩与温度的世界。天空是永恒的、压抑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无朋的、浸透了死水的肮脏抹布,沉甸甸地覆盖在头顶,透不下一丝希望。大地是干裂的、呈现出一种病态灰败的土壤,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焦黑、如同垂死挣扎鬼爪般的植物残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空气中弥漫的并非仙元力,而是一种粘稠、阴冷、无孔不入的灰煞,这种能量极其霸道,不仅侵蚀护体灵光,更能污秽法宝,腐蚀仙基,甚至缓慢地同化生灵的神智,将其拖入永恒的疯狂与死寂。
韩立,或者说此刻维持着“厉飞雨”伪装的韩立,便是在这样一片绝地之中,亡命奔逃了不知多少时日。
他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原本为了摆脱仙界追兵,他被迫闯入了这条连接着古云大陆与灰界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裂缝内的空间风暴远超预期,即便他全力催动元磁雷舟与雷遁术,依旧受了不轻的内伤。而甫一踏入灰界,那无处不在的灰煞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他撑起的五行护体灵光,在这灰煞的持续侵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耗速度快得惊人。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却收效甚微。他不得不频繁吞服回元丹,但丹药转化法力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更要命的是,那灰煞似乎带有某种诡异的“粘性”与“侵蚀性”,竟能透过护体灵光,一丝丝地渗透进来,附着在他的经脉壁障之上,如同附骨之疽,缓慢却坚定地磨损着他的仙基,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寒与滞涩感。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在他身后,三道如同鬼魅般的灰色遁光,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那是三名灰煞族的狩猎者!
灰煞族,灰界本土孕育的可怕生灵,其形态近似人形,但通体由精纯的灰煞能量构成,皮肤如同粗糙的灰色岩石,眼眸是两团跳跃的、没有任何情感的惨白火焰。他们天生便能驾驭灰煞,在这片绝地中如鱼得水。这三名狩猎者,为首的队长气息赫然达到了真仙后期,另外两名队员也是真仙中期巅峰!他们似乎将韩立这个闯入者视为了难得的“血食”与“玩物”,从发现他开始,便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追杀。
韩立试过反击。他的青竹蜂云剑犀利无匹,蕴含仙元力的剑丝曾轻易斩灭过同阶修士。但在此地,剑丝离体不过数丈,其上的仙光便被灰煞迅速污染、黯淡,威力十不存一!元磁神光对能量扰乱有奇效,但面对这铺天盖地、如同领域般的灰煞环境,效果也被大幅度削弱,仅能勉强偏转部分攻击。雷遁术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空间仿佛变得粘稠,遁速不足外界一半!
他且战且逃,身上已然添了数道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左肩,是被那灰煞队长凝聚的一柄灰色骨矛所伤。伤口并不深,但其中蕴含的精纯灰煞之力,如同活物般不断往他体内钻去,疯狂侵蚀着他的气血与法力,带来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与冰寒。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与法力,去压制、驱散这股异种能量,这让他本就捉襟见肘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桀桀桀……外界的小虫子,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灰煞队长发出刺耳的、如同碎石摩擦般的怪笑,抬手又是一道凝练的灰色闪电劈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留下淡淡的腐蚀痕迹。
韩立身形狼狈地一个雷遁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原先立足之处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丈许深坑。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那是强行压制伤势与催动遁术导致的内腑震荡。储物镯中的回元丹已经所剩无几,神识也因为持续的高强度消耗与灰煞的侵蚀而传来阵阵刺痛与疲惫。
绝望,如同周围无尽的灰暗,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心神。
他闯入了一片更加怪异的地域。这里遍布着无数高达百丈、形状如同扭曲镜面般的灰色晶体。这些晶体散发着混乱的能量波动,干扰神识,使得追击者的攻击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同样,他的遁速也再次被迫降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一旦法力彻底耗尽,或者伤势压制不住,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凄惨的下场——被灰煞彻底同化,成为这死寂世界的一部分,或者被身后那三个怪物抽魂炼魄。
他猛地停下遁光,转身,面对着疾驰而来的三名灰煞狩猎者。眼中不再有逃窜时的仓皇,只剩下穷途末路般的冰冷与决绝。他打算拼命了!即便自爆元婴,也绝不让对方好过!
“哦?不跑了?终于认命了吗?”灰煞队长带着两名队员呈品字形将韩立围在中央,惨白的魂火跳跃着,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韩立没有说话,只是疯狂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丹田内的元婴小手急速掐诀,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不稳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开的毁灭性波动!他在压缩,在点燃自己的本源!
三名灰煞狩猎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危险的波动,神色稍微凝重了一些,周身灰煞能量汹涌,准备应对这垂死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韩立即将引爆自身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体内!源自他那被灰煞骨矛刺伤、正被诡异灰煞之力疯狂侵蚀的左肩伤口!
那股侵入他体内的精纯灰煞之力,在侵蚀到他经脉深处,触及到某个一直被层层封印、甚至连韩立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沉睡印记时,仿佛冷水滴入了滚油,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剧变!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其颜色、其性质的黑暗,猛地自韩立左肩伤口处爆发开来!这黑暗并非虚无,而是浓郁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