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联邦,江南郡,林家祖宅药园处。
浓烈的药香混合着泥土的湿气,弥漫在午后略显沉闷的空气里。
药园中,年份不一的灵植在微风中摇曳,吞吐着稀薄的天地灵气。
林岳单膝跪在一垄止血草旁,汗珠沿着他瘦削的脸颊滚落,他左手小心地扶住一株叶片略显萎蔫的灵草,右手握着一柄短小的药锄,专注的剔除着根系周围土块和杂草。
不远处,几个负责照料其他局域药圃的旁支子弟和杂役,正聚在凉棚下偷闲。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林岳方向,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你们看,那废物又在伺候他那几根破草了。”
“可不,真是天生的泥腿子命,白瞎了姓林!”
“听说昨天风少爷又突破了?啧啧,这么年轻就达到了一阶巅峰,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哪象某些人,连青木诀第一层都难以入门。”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是少爷嘛,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清淅地传入林岳耳中,他握着药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青筋暴起。
“不是都习惯了吗?忍忍就好。”
林岳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灵草,仿佛那些恶毒的话语只是拂过药园的微风。
只是他心中,压抑着一丝几乎要破冰而出的锋芒。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谈笑声由远及近。
凉棚下的杂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慌忙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只见林风在一众年龄相仿的嫡系子弟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般踱步走来。
林风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蓝色云纹锦缎劲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他显然心情极佳,正与身旁一个娇俏的少女谈笑风生,那少女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倾慕。
林风的目光随意扫过药圃,当看到跪在泥地里满身尘土汗水的林岳时,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象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乐子,朝着林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哟,这不是我们药园里最勤快的岳少爷吗?”
林风的声音带着刺骨寒意,清淅地传遍整个药园。
“怎么,又在跟这些杂草泥巴较劲呢?也对,除了这个,你还能干点什么呢?
哦,差点忘了,你还会吃白饭,对吧?林家养条看门狗,起码还能叫唤两声呢!”
哄笑声瞬间爆发开来,簇拥着他的少年少女们纷纷掩口而笑,看向林岳的目光如同在看路边的垃圾。
凉棚下的旁支和杂役们更是禁若寒蝉,纷纷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岳闻言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滑过沾染了泥点的脸颊。
他没有看那些哄笑的人,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风那张写满刻薄得意的脸上。
“风少爷。”林岳声音沙哑的说道,“我在做事,我没有吃白饭?”
“做事?”林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挑了挑眉,走到林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这也叫做事?不过是下贱杂役干的活计罢了!林家供你吃穿,不是让你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你看看你,浑身臭泥巴味,跟这园子里的粪土有什么区别?废物就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挖个坑埋了,省得活着浪费灵气,污了林家的门楣!”
刻薄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林岳的心中。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林风将他的人格和尊严彻底踩进泥里,不是为了灵草,不是为了修炼资源,仅仅是为了满足他内心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恶趣味。
林岳望着林风那张因为兴奋有些扭曲的俊脸,看着周围那些嫡系子弟嘲弄的眼神,听着凉棚下压抑的呼吸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铮的一声,断了。
那根名为隐忍的弦,彻底崩断了。
多年来积压的屈辱、不公、冷眼、欺凌。
在这一刻,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被这最后一句恶毒的羞辱彻底点燃。
一股冰冷决绝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的锐利意志,猛地从他心底深处爆发出来。
他没有怒吼,没有争辩。
林岳缓慢地从泥地里站了起来,他无视了膝盖上沾染的泥泞,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
他的动作很稳,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他随手将那柄沾满泥土的药锄,轻轻放在脚边。
然后,他抬起沾着泥污的手指向林风。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清淅地回荡在药园中。
“林风。”
“我,林岳,以同辈子弟身份。”
“按照林家祖训第三条:子弟争执,可诉诸武堂,以切磋定是非。”
“今日,你在药园辱我太甚。”
“我,向你发起同辈切磋!”
“你,可敢接战?”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凉棚下,那些旁支和杂役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簇拥着林风的嫡系子弟们,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了,随即化为更深的荒谬和讥讽。
“他,他说什么?他要切磋?和风少爷?他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