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黑云压在古寺上空,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
素察盘坐于青石铺就的庭院中央,他双目微阖,气息悠长,体内金刚身功法运转不息。
金铁交鸣般的低沉嗡鸣在筋骨血肉间震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光晕。
这是二阶中期的气象,金刚不坏之躯的雏形已隐隐凝聚,只差临门一脚。
“师兄,师兄不好了!”
惊惶的呼喊撕破了寺内沉闷的寂静。
一个年轻僧人跌跌撞撞冲进庭院,他脸色煞白,僧袍被汗水浸透了大片,眼中满是惊惧。
素察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年轻僧人身上。“戒嗔,何事如此慌乱?”
“是巴颂那个邪魔!”戒嗔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极度恐惧身体正在剧烈颤斗,“他带着一个更可怕的邪师回来了,好多,好多师兄弟都被抓走了,就在后山的断魂涧方向!”
“什么?”素察猛地起身。
巴颂,这个曾被他重创的邪魔,竟敢卷土重来,还掳走了他的同门师兄弟,一股怒意在他胸中炸开。
“他们有多少人?被抓走的是谁?”
“就看到巴颂和另一个黑袍人,那黑袍人邪气冲天,比巴颂可怕十倍不止!”戒嗔牙齿咯咯作响。
“戒痴师兄,戒贪师兄,还有小师弟净尘,都被他们抓走了。那人隔空一抓,戒痴师兄就象被无形的鬼手掐住脖子,脸都紫了,然后就被黑雾卷走了。”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身躯瘫软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净尘。”素察的心猛地一沉,那个才八岁,总爱缠着他问东问西的小师弟。
滔天的怒意骤然转化为焚心的业火,几乎要冲破金刚身的束缚。
素察指关节捏得发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巴颂实在是欺人太甚!”一声怒吼如炸雷般响起。
戒怒僧袍鼓荡,周身气血奔涌,一阶巅峰的炼体修为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
“巴颂那魔崽子,上次素察师兄饶他一命,如今他竟敢如此猖狂,还掳走我们一群师兄弟?师兄,让我带人去!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把师兄弟们抢回来!”
“对,跟他拼了!”几个同样血气方刚的年轻武僧纷纷怒吼响应道。
他们抄起身边的铜棍戒刀,就要往外冲,悲愤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站住!”
素察的声音不高,却象一道无形的金刚壁障,瞬间截断了所有激愤的脚步。
他一步踏出,挡在众僧身前,周身那股原本内敛的淡金佛光骤然变得沉凝厚重,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
“你们去,是送死!”素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愤怒的脸庞,最终落在戒怒身上。
“巴颂不足惧,但他请来的帮手是二阶后期!”
二阶后期四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几个冲动的武僧僵在原地,眼中的怒火被惊骇取代。
他们修炼之后深知,一阶巅峰与二阶初期已是天壤之别,何况是后期?那是足以轻易碾死他们所有人的存在!
戒怒的拳头捏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我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师兄弟们,看着净尘被邪魔残害吗?师兄!我们……”
“我去。”素察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师兄!”戒怒和众僧齐齐惊呼。
“寺中不可无人,而且你们前去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守护好这里,等我回来。”
素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伐看似不快,却一步数丈,身形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金色残影,几个呼吸间已经穿过庭院,朝着寺后那片被当地人称为断魂涧的险恶山林疾掠而去。
戒怒望着素察远去的背影,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坚硬的石板应声碎裂。“守寺!”他低吼着,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担忧。
断魂涧深处,这里仿佛被阳光彻底遗弃,空气粘稠冰冷,嶙峋黑石间,随处可见散落在地的森森白骨。
涧底一处背靠徒峭黑崖的巨大石窟,便是邪师的临时老巢。
洞口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如同活物的皮肤一般不断蠕动着。
洞内空间奇大,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由无数惨白的骸骨扭曲挤压而成,几盏燃烧的绿色骨火悬浮在洞顶,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石窟中央,三个身影被惨白骨链牢牢捆缚,悬吊在半空之中。
正是戒痴,戒贪,以及年龄最小的净尘。
戒痴脸色惨白,嘴角带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显然受了内伤。
戒贪浑身是鞭痕,僧袍破烂,气息有些萎靡。
最让人揪心的是小净尘,他被悬吊得最高,小脸因为恐惧和痛苦皱成一团。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
巴颂站在骨堆旁,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
他上次被素察伤及本源,气息远不如从前,此刻更象一条急于复仇的毒蛇。
他伸出手指,指尖缭绕着阴冷的黑气,不时在净尘眼前晃动,引得孩子惊恐躲避。
“哭啊,小秃驴,你那个素察师兄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不来救你?嗯?”巴颂嘶哑地怪笑着,声音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