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老位置,阳光好的时候,光会落在她翻书的手指上。今天她好像有点困,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鸟。我不敢多看。
x月x日,晴。
操场。她跑步的样子像鹿,头发扬起来,有金色的光。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但她马上爬起来,笑着对同伴摆手说没事。笑得真好看。可是膝盖一定很疼。
x月x日,雨。
在教学楼后门躲雨,听到压抑的哭声。悄悄看了一眼,是她。肩膀缩在一起,很小一团。为什么哭?有人欺负她了吗?我想递张纸巾,但不敢。我这样的人,出现只会吓到她吧。雨停了,她也走了。地上只有湿漉漉的脚印。
一页一页,记录的都是她。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断断续续,直到最近。日期、天气、她穿了什么衣服、做了什么、有什么表情……事无巨细,像一份冷静的观察报告,却又在字里行间渗透出一种近乎疼痛的专注和小心翼翼的爱惜。
欣起看得呼吸都屏住了。这比素描本更直接,更赤裸。那些她早已遗忘的日常碎片,在另一个人的笔下被如此珍重地保存下来。被跟踪、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升起,但这一次,混合了一种奇异的酸涩。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一个人,这样沉默地、长久地注视着她,为她的摔倒而揪心,为她的眼泪而难过,却连递一张纸巾的勇气都没有。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日期是前天。
x月x日,晴。
她发现了。那个本子。她看起来很生气。我把她引到了泳池。我说了星星。她愣住了。然后我逃进了水里。水很凉,包裹着我,像拥抱。她站了很久,最后走了。没有骂我。是不是……没有那么讨厌我?可是,她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一个只会躲在暗处偷窥的怪物。
最后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铅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页。
欣起合上便签本,胸口堵得厉害。怪物……交晖是这么看自己的吗?那个在泳池里像鱼一样自由、在素描本里能精准捕捉光影的女孩,内心竟然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她想起交晖在教室里总是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人交谈,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声音也细若蚊蚋。原来那份沉默之下,藏着如此汹涌而自卑的暗流。
自己当时的愤怒,是不是加深了她的这种自我认知?
这个认知让欣起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内疚。她不是应该感到被冒犯吗?为什么现在反而开始担心起那个“冒犯”她的人的心情了?
周末两天,欣起过得心神不宁。那个星空封面的便签本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藏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她几次拿起手机,想通过班级群找到交晖的联系方式,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歉?质问?还是……安慰?哪一种都显得不合时宜。
周一早上,欣起特意早到了教室。交晖的座位还是空的。直到早读铃响前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来,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留痕迹。
一整天,欣起都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交晖。她看到交晖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桌子上,像是睡觉,又像是在发呆。课间也从不离开座位,只是拿出那个素描本,放在桌肚里,偷偷地画着什么。有两次,欣起感觉交晖的目光似乎飞快地扫过自己,但当她看过去时,交晖早已移开了视线,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脸。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欣起正在解一道数学题,有些焦头烂额。忽然,一个小纸团从斜后方滚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几乎是直觉,她抬头看向交晖的方向。交晖正低着头,耳朵尖却红得透彻。
欣起弯腰捡起纸团,手心有些出汗。她悄悄在课桌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依旧是那清秀的字迹,却带着一丝颤抖:
“本子……可以还给我吗?”
果然是她掉的。她也知道是自己捡到了。欣起捏着纸条,心里乱成一团。该怎么还?当着大家的面走过去还给她?那会不会让她更难堪?可是不过去,又该怎么回应?
她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纸,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放学后,泳池边?”
写完,她趁老师不注意,将纸条揉成团,回身经过交晖座位时,看似不经意地让纸团掉在了她的桌角。
交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捡,过了好几秒,才飞快地伸手将纸团攥进手心,头垂得更低了。
剩下的半节课,对欣起来说格外漫长。她能感觉到来自斜后方的那道视线,不再是偷偷的窥探,而是一种紧张的、等待审判般的注视。
放学铃终于响了。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离开教室。欣起故意磨蹭着,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背上书包。她看向交晖,交晖也正慢吞吞地收拾着,手指有些发抖。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契地走向那片废弃区域。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再次钻过铁网破洞,泳池依旧沉默地盛着一池碧绿。午后的热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水汽混合的味道。
欣起站在池边,交晖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像个等待训斥的小学生。
欣起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星空封面的便签本,转身,递了过去。
“这个,是你的吧。”
交晖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伸出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