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快速提升空间的人气和收入。而月色和一些手工艺人则担心,过于商业化的氛围会稀释空间的纯粹性和艺术质感。
“我们需要活下去,才能谈理想。”亦未试图理性分析,“适当的商业化不是妥协,是手段。”
“但如果手段模糊了目的,那一切就失去了意义。”一位老染织艺术家激动地说,“这里应该是一个安静感受手艺的地方,不是另一个购物中心!”
讨论陷入僵局。月色看着亦未紧蹙的眉头,又看看老艺术家涨红的脸,没有立刻表态。会议不欢而散。
当晚,工作室里气氛有些沉闷。亦未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司邮件,但敲击键盘的力道比平时重。月色在一旁整理新到的丝线,动作比平时慢。
“你觉得我错了吗?”最终,亦未合上电脑,声音带着疲惫。
月色放下手中的线轴,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对错。只是角度不同。你看到的是让空间持续运转的骨架,他们看到的是空间赖以存在的灵魂。”
“但骨架如果断了,灵魂也无处依附。”
“灵魂如果散了,骨架也只是空壳。”月色握住她的手,“亦未,记得我们一起做那条裙子吗?你负责结构,我负责感觉。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亦未沉默片刻,反手握住月色微凉的手指:“那你说,该怎么办?”
“也许我们可以设置一个独立的区域,用于更具实验性和商业性的合作,与核心的手艺展示区既联结又区隔。并且,建立一套筛选合作品牌的标准,确保其理念与我们相符。”月色缓缓说出她思考已久的想法,“这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编织。把不同的线,编织在合适的位置。”
亦未看着她,眼里的焦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第二天,她重新召集了会议,提出了修改后的方案——设立“创新工坊”区域,并制定了详细的合作品牌准入机制。这个融合了商业考量和艺术坚持的方案,最终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这场风波让亦未更深地理解了“红线空间”的本质,它不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项目,而是一个需要被“滋养”的生态。她开始放慢节奏,学习倾听那些看似不切实际却充满生命力的想法,学习用更柔软的方式去引导和协调。
夏去秋来,“红线空间”逐渐步入正轨,形成了集展览、教学、体验、设计品售卖于一体的独特模式。它成了城市中一个特别的存在,既吸引着追求个性化体验的年轻人,也抚慰着在快节奏生活中感到疲惫的心灵。
一个微凉的秋夜,亦未和月色送走最后一位学员,锁上空间的大门。月光如水银般泻在空旷的院子里,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坠落的星辰。
“累了?”月色看着亦未眼下淡淡的阴影,轻声问。
亦未摇摇头,靠在月色肩上,两人一起看着天上的月亮。“是充实。”她顿了顿,说,“比完成一个十亿级别的并购案,更让我感到充实。”
月色轻笑:“因为这里倾注了你的心,而不只是你的头脑。”
“还有我的手。”亦未抬起手,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曾经只敲击键盘和签署文件的手,现在也能熟练地穿针引线了。那枚银戒在她指间闪烁。
她们慢慢走回工作室。亦未忽然说:“我最近在看苏东坡的其他诗词。”
“哦?”月色有些意外,亦未向来对诗词歌赋兴趣不大。
“看到他写,‘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亦未的语调平缓,带着思考,“以前觉得这诗太苍凉,人生无常,痕迹易逝。但现在觉得,或许正因为痕迹易逝,才更要认真地留下痕迹。就像那些红线,那些手工作品,即使微小,即使最终会磨损,但它们存在过,联结过,温暖过某个时刻,这就够了。”
月色停下脚步,在月光下凝视亦未。亦未的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通透而温柔的光泽。那个曾经只相信永恒数据和确定收益的女人,此刻在谈论无常与瞬间的意义。
“你变成了一个哲学家。”月色轻声说,带着无限的怜爱。
“是你教会我感受生活,”亦未拥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发间,“生活本身就是最深刻的哲学。”
回到工作室,月色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木盒。“给你看样东西。”
木盒里,是一幅未完的织锦。底色是沉静的深蓝,上面用极其繁复的针法,开始勾勒一些交错的红线图案,那些线条比《交织的叙事》中的更为古拙、神秘,似乎蕴含着某种古老的密码。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月色抚摸着织锦,眼神悠远,“她说是从外婆那里传下来的图样的一部分,据说源自某个古老的部落,象征着生命、联结与传承。她没能完成就走了。”
亦未看着那幅未完的织锦,那些红线在深蓝底子上,如同暗夜中的星轨,等待着被续写。
“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它。”亦未说。
月色抬眼,眼中有着惊讶和感动。
“你和我,”亦未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未完成的红线,“我们一起,把这条线,继续织下去。”
窗外,秋夜深长,月光静静地笼罩着这座城市,笼罩着这间温暖的工作室,笼罩着两个决定用余生去编织同一幅画卷的女人。
亦未想起最初,她因为失眠和空虚走进这里,学习如何将一根线变成世界。如今,她终于明白,世界本就是由无数这样的线交织而成。而她何其有幸,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红线,并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