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亦未提供帮助。两个男孩对精致的菜肴不感兴趣,很快坐不住,开始玩起手机游戏。
“听说你们合作了一个…手工艺术中心?”亦弘毅转向月色,语气带着些许探究,“很有意思的尝试。不过,这种非营利模式能持续吗?”
月色放下筷子,微笑回应:“伯父,‘红线空间’并非完全非营利。我们通过课程、定制设计和品牌联名获得收入,用于支持传统手工艺的研究和传承。就像亦未说的,这是一种‘价值投资’。”
亦未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表示支持。
亦弘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转而问亦未:“你花那么多时间在这上面,不影响主业?”
“父亲,”亦未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您教过我,效率不在于投入时间的多少,而在于产出的价值。我认为,‘红线空间’带来的价值是多元的。”
李婉试图缓和气氛,谈起温哥华的天气和孩子们的学习。晚餐在一种不算愉快但至少维持了表面和平的状态下结束。
送走父亲一家后,亦未和月色沿着江边漫步。寒冷的夜风吹拂着她们的脸庞。
“他很失望。”亦未突然说,“不是因为我可能‘不务正业’,而是因为我脱离了他的掌控,建立了属于我自己的、他无法完全理解和评价的生活。包括…你。”
月色挽住她的手臂,靠在她肩上。“但你很坚定。我看到你介绍我时的样子,亦未,我为你骄傲。”
“那是因为你让我变得坚定。”亦未停下脚步,面对月色,江对岸的灯火在她眼中闪烁,“以前,我所有的价值感都建立在商业成就上,那是我父亲唯一认可的东西。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价值可以有很多种形态。一幅织锦,一根红线,一个让人感到温暖的空间…还有爱。”
她们在寒冷的空气中呼出白雾,相拥的身影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
亦弘毅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亦未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几天后,她独自去酒店见父亲。
亦弘毅开门见山:“那个月色,人不错。但未未,你想清楚了吗?这样的关系,在国内的环境里,你们要面对的压力不会小。而且,没有法律保障,没有子女,晚年怎么办?”
这些问题现实而冰冷,亦未早已在心中问过自己无数次。
“父亲,”她平静地回答,“我用了四十年时间,活在您定义的‘正确’里。现在,我想定义属于自己的‘正确’。压力会有,但我们有能力面对。至于保障…”她抬起手,展示那枚红线纹理的戒指,“我们彼此的承诺,比一纸证书更重。而价值,不一定需要通过血脉延续。”
她告诉父亲关于那幅织锦的故事,关于联结与传承。亦弘毅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到深思。
“你变了,未未。”最后,他叹了口气,语气不再是评判,而是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你母亲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或许会欣慰。她一直觉得我把你教得太冷硬了。”
提到母亲,亦未心中一痛。这是父亲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对过去的反思。
离开时,亦弘毅递给她一个文件袋:“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一些东西,以前觉得没必要给你。现在…或许你会想看看。”
文件袋里是几本旧笔记本和一些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母亲,笑容温婉,有一双和月色相似的、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笔记本里,则记录着她学习插花、书法的心得,还有一些零散的诗句。在亦未忙于学业、父亲忙于生意的那些年里,母亲拥有一个如此丰富而安静的内心世界。
亦未抱着这些遗物,在车里坐了很久。她仿佛通过这些文字和图像,重新认识了母亲,也理解了父亲那句“她一直觉得我把你教得太冷硬了”背后的含义。
当晚,在工作室里,她把这些拿给月色看。
“你看,”月色翻看着那些笔记,轻声说,“她记录这片叶子的形状,那朵云的姿态…她一直在感受生活,只是你可能从未注意。”
“我太忙于达到父亲的标准了。”亦未的声音有些沙哑,“忽略了她。”
“但现在你看见了。”月色握住她的手,“而且,你正在活出她可能希望你活出的样子——既有能力面对世界的坚硬,也有敏感触摸生活的柔软。”
她们一起把母亲的照片放在工作室的架子上,旁边是那幅进行中的织锦。过去与现在,以某种方式连接了起来。
深冬,“红线空间”迎来了一群特殊的访客——一所郊区农民工子弟学校的孩子们。这是亦未公司社会责任部门组织的一次活动,旨在为这些孩子提供接触艺术的机会。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涌入空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他们仰头看着巨大的红线装置,发出惊叹;他们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各种布料,感受不同的质感。
月色带领他们进行一个简单的编织活动——用彩色纸条编织小垫子。亦未原本只是在一旁协调,但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始终无法掌握交叉编织的技巧,急得快哭出来时,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我来帮你。”她在男孩身边坐下,拿起纸条,“看,这样,压一挑一,就像走路一样,左右左右…”
她的动作缓慢而清晰,声音是公司里从未有过的耐心。男孩睁大眼睛看着,然后模仿起来,当第一条纸正确地穿过时,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做到了!”他兴奋地喊道。
亦未看着他那纯粹的笑容,心中最坚硬的某个角落仿佛被融化了。她抬头,看见月色正望着她,眼中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