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穿透纸背的诘问——[时间错了?记忆错了?还是我错了?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这些画,是藻荇博士画的吗?她为什么会画这些东西?画这些的时候,她在想什么?那个“我”,是指藻荇博士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拿起一张画,上面用黑色和暗红色涂抹出纠缠的、如同血管又如同神经网络的图案,在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用白色颜料勾勒出的、如同胚胎又如同星辰的符号。
就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白色符号时——
砰!
一声沉闷的、来自主控室的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紧随其后的是一阵设备过载的尖锐警报声!
晨曦吓了一跳,立刻放下画纸,冲了出去。
主控室内,一片狼藉。藻荇常坐的那个控制台边缘,一个辅助显示屏碎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中央,是一个清晰可见的、带着些许血痕的拳印。藻荇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关节处正缓缓渗出血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弱的、电路烧焦的气味。
“藻荇博士!”晨曦惊呼一声,顾不上多想,立刻跑去拿医疗箱。
藻荇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手上的伤。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疯狂滚动的错误代码和一片赤红的能量曲线图。她刚刚尝试将一个极其简化的、包含“记忆质量”变量的新模型参数,导入一个低功率的模拟程序,结果却引发了系统数据的连锁崩溃和一个小型接口的过载爆炸。
理论似乎指向了一个方向,但实践的道路上布满了荆棘,甚至……致命的陷阱。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都在消耗着本就不富裕的能源和资源,也将她推向更深的挫败和绝望。
“你的手……”晨曦拿着医疗箱,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从未见过藻荇如此失控的样子。在她印象里,这位物理学家永远是冷静、克制、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存在。
藻荇猛地转过身。
那一刻,晨曦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疏离和冰冷,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了极度痛苦、愤怒和某种偏执的光芒。泪水与血丝交织,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骇人。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总是差一点……”藻荇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质问晨曦,又像是在质问无形的命运,或者说,质问她自己那不够完美的公式,“我明明……已经付出了所有……”
晨曦被她的眼神吓住了,僵在原地,手里捧着医疗箱,不知所措。
藻荇的目光落在晨曦脸上,那健康的、红润的、带着惊惧和困惑的脸。这张脸,是她一切痛苦和挣扎的根源,也是她所有努力和牺牲的唯一意义。爱与痛,拯救与毁灭,在此刻扭曲成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过去几天强行压制的疲惫、孤独、以及眼睁睁看着理论走入死胡同的绝望,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你……”她看着晨曦,眼神涣散,声音破碎不堪,“你知不知道……我……”
话未说完,一阵极度的眩晕袭来。连日的精神透支和刚才的情绪爆发,终于压垮了她。藻荇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向前软倒下去。
“博士!”
晨曦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扔开医疗箱,上前一步,用力扶住了藻荇瘫软的身体。藻荇很轻,比她想象中还要轻,像一片羽毛,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已经被那些看不见的负担消耗殆尽。
藻荇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陷入了短暂的虚脱和意识模糊的状态。她靠在晨曦的怀里,额头抵着对方温暖而坚实的肩膀,鼻尖萦绕着一股健康的、带着淡淡清洁剂味道的气息——那是属于晨曦的,陌生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意识模糊的边界,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被惊动的深海鱼群,猛地窜入了她的脑海。
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强烈的感官碎片:
——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极其浓烈,刺鼻得让她想吐。
——掌心下,是嶙峋的肩胛骨,硌得她生疼,伴随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哭声很轻,却带着碾碎灵魂的重量。
——视线很低,仿佛蜷缩在某个角落,看到一双穿着实验室标准鞋套的脚停在面前,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极其轻柔地、带着无法言喻的颤抖,抚上了她的头顶。那只手的触感,和此刻支撑着她的手臂的温度,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一个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在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乱鸣……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
这些碎片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触电般的痉挛,在她混乱的意识中一闪而过,留下了剧烈的头痛和一种更深层的、骨髓都在战栗的悲伤。
“呃……”藻荇痛苦地呻吟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博士!藻荇博士!你怎么样?”晨曦焦急地呼唤着,费力地将她半抱半扶到主控室角落的简易床上躺下。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医疗箱,找出消毒棉和绷带,试图为藻荇处理手上的伤口。
她的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指尖偶尔触碰到藻荇冰冷的皮肤,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藻荇闭着眼,任由她摆布。脑海中那些闪回的碎片依旧在隐隐作痛,尤其是那只冰冷颤抖的手,与此刻正在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