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次在海边,她流泪时岸石从侧面拍摄的剪影。
最后一页,是昨天在悬崖边的吻。不是直接拍摄,而是她们的身影投在岩石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难以区分彼此。下面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日期。
川之合上相册,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喜欢”岸石有些不安地开口。
“不。”川之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我很喜欢。只是我从未这样看过自己。”
“怎样?”
“如此生动。”川之抬起头,岸石惊讶地发现她眼中闪着泪光,“在我的工作中,我习惯于把自己当作工具,一个连接生死的中介。但在这些照片里,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岸石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你本来就是。”
川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你知道吗,在我的行业里,我们很少被真正看见。人们感激我们,但也回避我们。我们被视为与死亡为伴的人,几乎不属于活人的世界。”
“我看见你。”岸石向前一步,靠近她,“我一直看见的是你,川之,一个活生生的、美丽的、复杂的女人。”
这一次是川之先吻了她。不像上次那样试探,而是带着一种急切的确认,仿佛要通过这个吻来证实自己的存在。
岸石回应着她,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感受着布料下脊椎的线条。她们在阳台上接吻,身后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空。
当她们分开时,川之轻轻拉着岸石的手,引她回到卧室。
房间简洁得几乎空旷,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盏设计简单的床头灯。唯一显得个性化的是床头柜上的一张旧照片——年轻的川之与一位白发老人的合影。
“我祖父。”川之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带我看了第一次入殓过程。”
岸石没有问细节,只是点头。她伸手解开川之脑后的发髻,让头发披散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川之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年轻,几乎脆弱。
“你确定吗?”岸石轻声问,手指停留在川之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作为回答,川之开始解岸石的衬衫纽扣。她的动作依然专业、精确,但多了某种岸石从未见过的急切。
当他们赤裸相对时,岸石忍不住惊叹。川之的身体像一尊苍白的雕塑,肌肉线条清晰,皮肤光滑冰凉。与她平日包裹在职业装下的形象不同,这具身体充满了一种寂静的力量。
“你的手”川之轻声说,握住岸石的手,将它们放在自己胸前,“它们看过了那么多生命,现在终于看见了我。”
这句话像一道咒语,打破了岸石最后的克制。她亲吻川之的脖颈、锁骨、胸前,感受着皮肤下逐渐加速的心跳。川之的回应起初克制,但随着亲吻的深入逐渐变得热烈。
事后,她们并排躺在床上,身体部分覆盖着薄被。川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岸石手臂上画着圆圈。
“我从未带任何人来过这里。”她轻声说。
岸石侧身面对她:“为什么是我?”
川之思考了一会儿:“因为你看着死亡,却只看见生命。”
第二天早晨,岸石被厨房传来的声音唤醒。她穿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川之准备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今天有工作吗?”岸石问,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上午十点有一场告别仪式。”川之靠在她怀里,“你呢?”
“要去美术馆讨论《册》的进展。”岸石吻了吻她的头发,“我打算告诉他们,这个项目有了新的方向。”
川之转身面对她:“什么方向?”
“不再是关于陈老先生的一生,而是关于边界——生与死的边界,观察与被观察的边界,爱与专业的边界。”
川之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将你的职业生涯与这样一个沉重的主题绑定?”
“我从未如此确定过任何事情。”岸石认真地说,“除了你。”
她们安静地吃早餐,然后一起出门。在殡仪馆门口分别时,川之突然拉住岸石的手。
“下周有一场特殊的入殓,”她说,“是一位自杀的年轻诗人。他的家人要求以文学形式告别。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
“因为主题符合你的项目。”川之补充道,但眼神暗示了更多。
岸石点头:“我会来的。”
去美术馆的路上,岸石不断回想川之在床笫间说过的话——“你看着死亡,却只看见生命”。这或许是她听过最准确的描述。透过相机,她看到的从来不是终结,而是存在过的证据;不是虚无,而是曾经满溢的生命。
美术馆的会议比她预期的顺利。当她展示部分川之工作的照片时,策展人完全被震撼了。
“这些照片有一种神圣感。”年长的女策展人说,“即使主题是死亡,但它们传递的却是生命的庄严。非常有力。”
“这正是我想表达的。”岸石说,“我们习惯于将生死对立,但也许它们更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会议结束后,岸石收到川之的短信:“诗人叫林清,27岁。仪式在周五下午两点。家属同意拍摄。”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各自忙碌,只在晚上通电话或发短信。岸石开始整理之前拍摄的所有素材,试图找到一个叙事线索。而川之则投入到诗人告别仪式的准备中。
周四晚上,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