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工作的样子,那双稳定的手,那专注的神情。
“你很想他。”她轻声说。
川之点头,眼睛湿润:“他是我认识的最不畏惧生命的人。因为他,我也不畏惧死亡。”
回程的路上,川之比平时安静。岸石没有打扰她的沉思,只是偶尔轻轻碰触她的手背,以示支持。
当她们回到川之的公寓时,夜幕已经降临。川之打开灯,温暖的光线填满房间。
“谢谢你今天陪我去。”她说,声音有些疲惫。
岸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
川之打开信封,里面是那张她祖母临终前的照片。
“这是我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的照片。”岸石解释,“我想你应该会理解。”
川之凝视着照片,久久没有说话。当她抬起头时,眼里有泪光闪烁。
“如此平静。”她轻声说,“如此完整。”
“就像你为林清做的那样。”岸石说,“你让他看起来完整。”
川之放下照片,拥抱岸石。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更脆弱,更紧密,更像是在寻求安慰而非给予它。
“留下来今晚。”川之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只是睡觉。留下来陪我。”
那天晚上,她们做爱的方式与以往不同——更缓慢,更深入,更像是一种确认而非探索。事后,川之躺在岸石怀里,头靠在她的胸前。
“我今天在墓园和祖父说话了。”她突然说。
“我注意到了。”
“我告诉他关于你,关于我们的项目。”川之停顿了一下,“然后我请求他的指引。”
“指引什么?”
“关于那个孩子的仪式,明天。”川之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能否做好。孩子的入殓是最难的。”
岸石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你会做好的。因为你不仅看到死亡,你还看到那个孩子短暂而美丽的生命。”
川之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就是你。”岸石简单地说,“这就是你做事的方式。”
周日清晨,川之早早起床准备。岸石为她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两人安静地吃完。
“我今天会去想你。”岸石在门口说。
川之点头,拥抱她:“谢谢。”
岸石一整天的思绪都不时飘向川之。她在暗房里工作,冲洗之前拍摄的照片,但心思却在那个她无法见证的仪式上。
傍晚,她收到川之的短信:“完成了。比想象中艰难,但家属说孩子看起来像是在安睡。现在我需要独自待一会儿。”
岸石回复:“理解。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这里。”
她继续工作,将冲洗好的照片挂在绳子上晾干。其中一张是川之在植物园里转身的瞬间,阳光穿过竹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岸石决定将这张照片命名为《边界之光》。
晚上九点,门铃响了。岸石开门,看到川之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瓶酒。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她说,“但也不想说话。”
岸石接过酒,让她进来。她们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酒,听着一张老旧的爵士乐唱片。偶尔,岸石会感觉到川之的肩膀轻轻靠着自己,一种无声的依靠。
当唱片放完一面时,川之终于开口:“那孩子叫小雨。她最喜欢的玩具是一只绿色的恐龙,名字叫小绿。我把它放在了她的身边。”
岸石握住她的手。
“她母亲告诉我,小雨最后的日子里最担心的是小绿会孤单。”川之的声音颤抖,“所以我对她保证,小绿会一直陪着她。”
她们又喝了一杯酒。川之靠在岸石肩上,渐渐睡着了。岸石轻轻调整姿势,让她更舒适地枕着自己的腿。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川之脸上。岸石注视着她睡梦中的面容,第一次看到了她完全放松的样子——没有专业的面具,没有面对死亡时的庄重,只是一个疲惫的人,在信任的人身边找到了安宁。
岸石没有拿相机记录这一刻。有些瞬间,她知道,只应该存在于记忆中。
她轻轻抚平川之眉间的皱纹,低声说:“你定格生死,而我定格时间。但也许,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让某些东西永恒。”
川之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