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一年二月三日的东京,寒意未消。神田区一处不起眼的町屋内,一场即将影响东亚历史走向的隐秘仪式,正在蕴酿。
屋子外表与周边民居无异,但内部戒备森严。低矮的二楼会议室,遵循着极简而压抑的风格:榻榻米上摆放着数张乌木矮桌,纸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线,映照着墙上那幅由内田良平亲笔书写的“大亚细亚共荣”条幅,墨迹酣畅,笔力狰狞,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显眼的“装饰”,宣告着此地的野心。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旧木头的味道,更添几分诡秘与肃杀。
参与者陆续抵达,皆褪鞋净手,以示与“旧我”决裂。首批内核成员约十五人,多是玄洋社中最为激进的“大陆派”骨干,囊括了浪人、退役军官、偏激记者乃至失意政客。他们的眼神中闪铄着同样的光芒:对现状的不满,对扩张的渴望,以及不惜以身涉险的决绝。
玄洋社(genyosha)是日本近代第一个右翼民族主义团体,成立于1881年2月,地点在福冈。社名“玄洋”指日本与朝鲜之间的玄海,象征“越海登陆、向外扩张”的抱负。创始成员多为明治维新后失业的下级武士,内核三人被称为“玄洋社三杰”:头山满、箱田六辅、平冈浩太郎,首任社长为平冈浩太郎。
其公开标榜三条纲领:
敬戴皇室
钟爱本国
维护人民权利
前期曾参与自由民权运动,但1880年代中期后迅速转向“国权扩张”,提出“征韩”“征清”,成为早期对外强硬派的民间大本营。
玄洋社采取秘密结社形式,内部等级严密,资金来源包括土地投机、成员捐献以及替军部、外务省执行“大陆任务”的津贴。
1880-90年代长期派人潜入朝鲜、中国东北,进行兵要地志测绘和情报搜集;1894年甲午战争、1904年日俄战争中均派社员随军担任翻译、密探。
1898年创办“东亚同文书院”(上海),培养精通汉语的“大陆浪人”,为日后侵华政策储备人才。
思想上:把“尊王攘夷”与“大陆经营”结合,提出“大亚洲主义”包装下的日本本位扩张论。
组织上:形成“浪人-军部-财阀”三角网络,其会员或接受外务省津贴,或受军部指令,成为政府“灰色外交”工具。
后继团体:黑龙会、浪人会、大日本生产党等均以玄洋社为母体,头山满终身是幕后“总帅”,直至1944年去世。
平冈浩太郎作为玄洋社元老,以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开场,告诫众人需“继承玄洋社未竟之志,为大和民族开拓万里波涛”。他的存在,象征着玄洋社向黑龙会的衣钵传承。
真正的内核是那三人:
内田良平,年轻的脸上已具枭雄之气,目光锐利,动作果决,是今日仪式的主持与灵魂;
葛生能久,面色冷硬,身形挺拔,负责宣读那将指引未来数十年行动的纲领;
头山满,静坐于上首,看似低调,却如定海神针,他的出席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权威,象征着来自玄洋社最高层的背书与掌控。
此外,还有约十名匿名的浪人,他们是即将执行脏活累活的刀,沉默而危险地散布在会场四周。更有十馀名“影子支持者”未曾露面,他们通过心腹代理人传递意志——外务省高官(如小村寿太郎的秘书)的默许,财阀(如三井物产山本条太郎)对资源与市场的贪婪,乃至对俄情报线人(如明石元二郎的联系人)的须求,如同无形的丝线,将这个小团体与日本帝国的扩张机器紧密相连。
仪式在内田良平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中正式开始。
第一幕:净身与誓词
众人肃立,内田领读《黑龙会誓词》:
“吾等誓以大和魂为刃,破西洋之桎梏,立亚洲之新秩序。驱俄虏于满洲,扶汉民于水火,使日本领亚洲之牛耳!若有背誓,天诛地灭!”
声音在斗室中回荡,压抑却充满爆炸性的力量。语毕,全体成员面色凝重,以传统右翼盟誓方式,低沉地击掌三次。掌音短促而坚决,仿佛敲响了未来无数冲突与阴谋的开场锣。
第二幕:纲领宣读与讨论
葛生能久展开一卷文书,宣读《黑龙会纲领草案》。内容条条激进,直指内核:
对外,“以武力与谋略,先取满洲,再图支那,最终驱逐列强,主宰亚洲”;
对内,“煽动国民大亚细亚主义情绪,反对政府软弱外交,推动扩军备战”;
手段,“组织浪人武装,策反列强殖民地民众,制造边境冲突”。
当读到具体行动时,被称为朝鲜问题专家的佐藤正立刻亢奋地提议:“应立即派遣得力浪人,潜入清国间岛(延边)地区,策动朝鲜移民叛乱,为我方介入制造口实!”内田良平微微颔首,将此议记录为“首要任务”之一。讨论的氛围并非民主,而是在共同野心驱动下的行动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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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领导机构选举
选举流程迅速而高效,实为内定人选的确认。
内田良平众望所归,当选“主事”,总揽全局;
葛生能久任“行动部长”,执掌未来的间谍与武装活动;
头山满被尊为“最高顾问”,保留对重大决策的最终否决权。
会议同时决定设立“满洲支部”、“朝鲜支部”、“俄国支部”等海外前哨,架构初成,一张针对大陆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