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补充道:“还有一事。少爷会派学堂两位先生随马帮同行。一位张先生,通晓博物,负责沿途记录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物产分布,绘制简图。此乃学术研究,不涉寨务,望族长行个方便,允其观察记录即可。”
者黑嫫警觉但理解:“记录山川物产?…只要不窥探我寨秘径祖地,不干涉我族事务,可允。”她意识到这可能对王月生掌握商路资源有益,但眼下合作需诚意。
李哲继续道:“另一位是陈先生,略通岐黄,此行为沿途寨民提供免费诊视!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皆可一看。但是!”李哲强调,“如果病人需用药,却是只能向马帮购买少爷提供的成药药品!费用同样计入销售收入,可用山货抵偿。此举一为行善积德,二为…让寨民亲身感受生哥药品之神效,便于日后推广。。”
者黑嫫眼睛一亮,拍案叫绝:“妙啊!免费看病,卖药收钱!这是敲门砖,更是活招牌!陈先生走到哪,少爷药的名声和恩情就传到哪!这钱,该收!岩布!”
武士长应声:“在!”
“选派最精干的兄弟,务必护好两位先生周全!尤其是陈先生,他是咱们的‘财神爷’兼‘活菩萨’!”众人皆笑,气氛轻松不少。
李哲将写满条款的纸张推向者黑嫫:“族长,上述诸条,可还有疑问或补充?”
者黑嫫再次审视,目光扫过:
定价权:归己方。
禁鸦片:铁律。
结算:以物易物,按“盐标斤”和折价表执行。
随行人员:博物先生(观察记录)、医生(免费诊视,药品收费)。
“无异议!”者黑嫫斩钉截铁,转向莫克:“取印来!”她郑重地在契约上按下自己的土司印。李哲代表王月生签字用印。
契约已成。李哲拱手:“预祝族长此行旗开得胜,为我双方开辟通衢大道!”
者黑嫫起身,英姿飒飒,眼中燃烧着创业的火焰:“李先生放心!者黑嫫定不负少爷所托!莫克,传令下去:我带二十个寨民,十匹骡马。精选骡马,备足货物,三日后,出寨!”
散场后,阿鲁支追着李哲跑,手里攥着块冰糖;老阿公蹲在门槛上,用炭笔在墙上画着货单上的“竹编背篓”;毕摩捧着药箱,对着经堂的“毕摩经”牌位念了段经——“愿神灵护佑这些‘铁家伙’,护佑走茶马道的脚夫,护佑我者黑寨的日子,像这火塘里的火,越烧越旺。”
者黑嫫站在寨心的老榕树下,望着月光下的茶马古道。她知道,明天天一亮,马帮的铜铃声就会响彻山谷——那不是普通的铃铛声,是她带着寨子,第一次主动推开山外的门。
风里飘来扎染布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还有火塘里未熄的炭火。她摸了摸腰间的铜匕首,又想起了王月生说过的话:“最好的生意,不是赚最多的钱,是让更多人有活着的盼头。”
而她这个“有巢氏”的继承者,要做的,就是让这盼头,变成寨子里每一户人家的热炕头、每一口锅里的热粥、每一个娃子的笑脸。
她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仿佛看到一条由铝锅、裁缝剪、钢钉、药品和山间珍宝铺就的、金光闪闪的新商路,正在脚下延伸。这不仅是为王月生,更是为者黑寨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而随行的医生和博物学者,如同王月生悄然布下的眼睛和触角,将在这深山中,编织起一张更紧密、更难以割舍的利益与情报之网。夕阳的余晖映在她坚毅的侧脸上,一场改变滇南山地贸易格局的试点,即将启程。
三天后,水碓寨寨门前空地。午后,阳光正好。马帮的铜铃声和骡马的响鼻声打破了寨子的宁静。水碓寨依山傍水,梯田层叠,寨门旁巨大的水车吱呀作响,碾坊里传出有节奏的舂米声。寨民们闻声纷纷涌出,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规模不大却货物盖着油布、显得格外神秘的队伍。
者黑嫫一身利落的黑彝骑马装束,外罩一件象征身份的黑羊毛披毡,端坐在领头的健骡上,神情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管家莫克和武士长岩布分列左右。
水碓寨头人杨老锅头是一位须发花白但眼神精明的老者,带着几个寨中管事迎上前来。他认得者黑嫫的者黑寨旗号,更认得她腰间那把显眼的王月生所赠的精钢匕首,毕竟过去几个月者黑嫫用这把“神兵利器”教训了不少打她主意的附近豪强或者狠人。
水碓寨寨民男女老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眼神热切地在马帮驮架上的油布包裹间逡巡,议论声嗡嗡作响。
学堂随行人员中的博物科(其实就是后世高中课本程度的地理和生物)张先生好奇地观察着水车和梯田。学堂里接受了后世卫校课程学习并在自学《赤脚医生手册》的陈先生则被几个咳嗽的老人和孩子家长悄悄打量着,他们虽然不认识小陈身边插着的白底+绿水青山+蓝色新月的旗帜的意思,却能闻得出此人身边箱匮中传来的药香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味道,其实是来自碘酒和医用酒精。这些人不知道的是,没过几年,整个云南,无论是山里的寨子,还是平地的坝子,只要看到这面旗帜,就知道是月生少爷派来下乡义诊的郎中(医生)来送温暖了。
“者黑族长!稀客稀客!”杨老锅头笑容满面地拱手,“往常贵寨马帮都是匆匆路过,今日怎么有空在我这水碓寨停下了?还带了这么多货?”他精明地瞥了一眼那些盖得严实的驮架。
者黑嫫利落地翻身下骡,抱拳回礼:“杨老锅头,别来无恙。这次不是路过,是专程来贵寨做生意的!”
“做生意?”杨老锅头和周围寨民都愣住了。者黑寨马帮武力强横、护镖鲜有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