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好患者的茯苓匆匆赶出,瞧见医馆侧边面面相觑的病客时不时地望向不远处的车舆,眉梢拧起,快步流星地冲过去。
她双手撑住板子跃上,险些摔了下去,还好稳住了身子,慌忙掀开帐幔。
霎时间,通红杏眸映入茯苓眼帘。
少女蜷缩身子紧紧地环着抱枕,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四目相对间,她惶然垂下眼眸佯装查看掌上的伤痕,止不住颤动的肩膀却在无声诉说。
紧随前来的马夫颇有眼力见地汇入病客中打探,大抵听明后他亦是震惊不已,上前向茯苓低语言说。
隔着朦胧水雾,崔攸宁看着他们俩,“我们去水云阁。”
茯苓身子怔了下,劝说:“要不姑娘回府歇着,奴婢替姑娘去水云阁看看。”
崔攸宁遏制下喉骨间翻涌的苦水,怔怔地重复道:“我们去水云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不信。
茯苓和马夫对视了眼。
她弯身入了舆,马夫扬起鞭子策马离去。
水云阁和万和堂两地隔了大半个京城,崔攸宁眸色无神地看着茯苓蹲身捡过茶盏,取来干净帕子擦拭木板上的茶水,车舆外似乎回荡着道道声响,她却都听不到,耳畔回响着的只有鸣声。
崔攸宁以为她想通了,觉得喜欢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不该有所求,是以她昨日也没有觉得委屈,直到现下忽而听闻此事,才发现,她做不到。
她喜欢容琛,也盼着他喜欢自己。
有错吗?
悬挂着崔家印牌的马车疾驰,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赶到水云阁所在的街道,不过前头堵着一圈又一圈的围观百姓,水泄不通。
马车停稳的刹那,崔攸宁失神的眸子亮了些。
她稍稍抬起身,在要掀开帐幔的时候,听到了窗牖外传来的交谈声,或许是因为四下嘈杂的缘故,他们的声音很大,大到崔攸宁难以忽略。
“真的确定是太子身边的侍卫吗?”
“千真万确,你看水云阁这不将牌匾都搬出来结束赌局了嘛,而且已经有人赶往萧家贺喜了。”
“你还别说,萧家姑娘和太子殿下着实是相配的,只是可惜了崔姑娘的一片情意。”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情之一事是不能强求的。”
“我还听说,昨日太子殿下在野苑时还召见了萧大人,想来就是昨日做出的决定,今日才会以此举昭告天下。”
崔攸宁定定坐了回去,背脊僵直。
茯苓眸露担忧,上前环住自家姑娘颤颤抖动的双手,骤然涤来的冷意刺得她愈发失措,眸中蓄了多时的泪珠坠下,“姑娘这是怎么了?”
少女掌心冷若寒冰,怎么都捂不热。
拂过的微风带起了帐幔,崔攸宁目光攫住远处的牌匾,明明隔了近十丈,牌匾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地落入她的眼中。
萧知意的名下,洋洋洒洒落着太子妃的字眼。
倾斜日光斑驳陆离,光影照耀下,萧知意三个字熠熠生辉,而在她侧边的自己,隐在了暗影下,定睛都没法看清。
“哥哥在哪里。”崔攸宁声音干涩。
暖着她手心的茯苓抬头,道:“这个时辰,公子应该在都察院。”
“我们——”崔攸宁嗓音挤在喉间。
她看到了策马立于街道尽头的卫昭,而他似乎也是在看着崔家马车所在的方向。
马车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崔攸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挪到了卫昭跟前,他翻身下马拱手,道:“请姑娘随在下挪步鹤鸣斋。”
崔攸宁眼睫颤颤,“赌场内下注的人,是你?”
卫昭颔首,面对少女布满血丝的眼眸,他不忍地侧开了目光。
崔攸宁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逃走,逃得远远的。
崔攸宁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容琛要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就是了,为什么要挥剑划开她的胸口掏出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狠狠地摔下。
她要见他,要问清楚。
马车跟在骏马后头,摇摇晃晃奔向位于宫城外院鹤鸣山下的鹤鸣斋。
鹤鸣斋外静得只余下竹叶吹响的沙沙声,崔攸宁强撑着挺直身板踏上一道又一道立于湖畔下的青石板,穿过落有‘鹤鸣斋’牌匾的月洞门,远处悬空水榭内伫立着道倩影,垂落檐下的铜铃轻响,诉说着女子婉转柔情。
卫昭也不知道萧知意会在此,“姑娘稍等片刻,在下去去便回。”
崔攸宁望着水榭,不语。
她沿着青石板往前走,踏上宫灯摇曳的檐廊,崔攸宁听到了女子柔情似水的情意,矜声言说着自己的欢喜。
男子目光掠来,漫不在意地扫过,就好似没有瞧见她。
崔攸宁浑身上下的血液凝固住,怔忪地看着察觉到他目光偏移,步伐微微往前挪动,指尖牵上男子的袖摆。
而容琛他,没有动作。
恍惚间,崔攸宁想起了半年多前,哥哥提及要随着太子外出,听闻不是什么要紧事,她央求着哥哥带自己过去,哥哥没有敌过她的祈求,带上了她。
容琛见到她,没有说什么。
一切都好似很寻常,寻常到崔攸宁都有些茫然,凛空掠出的箭羽射中靶子正中心时,她下意识地侧身看向身侧的男子,如同平日里向哥哥讨赏般牵上了他的袖摆。
袖摆擦过指腹不过半息,他抽回了袖子的同时,掸了下指腹掠过的地方。
崔攸宁以为他不喜他人触碰。
如今看来,容琛只是不喜欢她的触碰而已。
她面色惨白,一面勒令自己停下脚步,一面告诉自己要上前要问清楚,不能再糊里糊涂下去。
手中袖摆抽走的时候萧知意怔了下,男子的注意力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他处,她循着目光往外看,看着少女僵硬难行的身影失魂落魄走来。
她眼角微微扬起,回眸正要言说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