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皓的品行,崔家夫妇自然清楚。
只是女儿尚未清醒,孟聆无意替她做出决定,婉言回绝了谢飞的好意:“清皓是个好孩子,只是他们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吧,咱们聊再多也都是咱们的打算,算不得数。”
眼下要紧的是她的身子,其他的都算不上大事。
直到翌日中午,崔攸宁都还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精致娇俏的小脸时而漾起笑时而紧紧地皱起,偶尔伴有微许听不出始末的呓语,搭在小腹上的指节也会随之颤动。
听闻京中流言赶来崔府的苏禾和谢新翊两人此时立在榻侧,都有些手足无措,她们没有料到宫中的手段会如此利落。
大半天的功夫,四下皆已流传着太子已钦定萧知意为太子妃的事情。
两人在崔家守了个把时辰,崔攸宁都没有醒来的意思,整夜没有入眠的茯苓端着熬好的药入内,递给还在彻夜守在榻前的孟聆。
谢家世代行医,谢新翊虽对医术不慎感兴趣,但耳濡目染下也大抵懂该如何做,她轻车熟路地搀起崔攸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由着孟聆给她喂药。
孟聆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一口又一口喂到崔攸宁口中,喂了小几口后她喉骨上下滚动了会儿,涩意翻涌而上,她侧开了眼眸,不叫小辈看到自己眼眶中盈起的泪珠。
半碗药喂完,苏禾掏出帕子弯身给崔攸宁擦拭掉嘴角的药渍,“伯母回去歇会儿吧。”停顿片刻,补充道:“这儿还有我们守着。”
“是啊。”谢新翊附和,“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会第一时候派人过去告诉您。”
见她还是没有要答应的意思,苏禾劝说着:“等会儿攸宁醒来要是见到您如此疲惫的样子,她一定会自责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接连不断劝说,甚至站起身一人一边挽着她的手往外走。
孟聆拗不过她们两个人,目光越过她们看了看女儿已经褪去绯色的白皙面容,叮嘱半响方才离去。
目送着她走出院子两人收回视线,对视少顷不约而同叹口气。苏禾和谢新翊两人搬来椅子,一前一后坐在榻侧,眼眸紧紧盯着久睡不醒的崔攸宁。
崔攸宁身子沉的厉害。
她整个人漂浮在水中,容琛淡漠无垠的言语和萧知意似笑非笑的讥讽如同生了根似地回荡在耳边,扯着她的身子往下坠。
崔攸宁竭尽全力往上游也无济于事,不过往前游了半个身位,两人嗓音又将她扯了下去,循环往复。
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就此放弃,挥开粼粼水波往上涌,游着游着,游到浑身力量将尽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透过湖面折射而下的日光。
终于找寻到方向的崔攸宁马不停蹄,使劲浑身力量往上游,钻出水面的刹那,道道斑驳陆离的光影倾洒而置。
“你醒啦!?”
雀跃声音荡来,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崔攸宁侧目看去,撞进谢新翊欣喜担忧交织的眼瞳中,站在她身侧的苏禾亦然。
“你们怎么在这儿?”崔攸宁久未言语的嗓音干哑。
谢新翊下意识看向苏禾,“就是听说……”
“听说你高热晕过去了,”苏禾接过她的话,像是自己说服自己般嗯了声,道:“我们俩就赶来看看。”
闻言,崔攸宁撑着床榻坐起来的身子停顿了一下。
晕倒前的事情没有半点儿道理可言地推门闯入她的思绪中,耳畔再次响起他淡漠的言语,心猛地抽痛了下。
崔攸宁怔怔地盯着被衾上绣着桂花树枝丫看,静默须臾,她嘴角扬了扬,露出道浅浅的笑容:“你们都听说了,就省了我解释的功夫。”
苏禾不忍地侧开眸,不想看到她笑的比哭还难看的面色。
犹疑了会儿,谢新翊叹息:“京中都在传昨日在水云阁见到太子殿下的侍卫,他奉命前去给将来的太子妃撑场面,赌注下了上千两。”
“我们不知道真假,没有在万和堂见到你的身影,我们就找到家中来。”苏禾道。
“是真的。”崔攸宁嗓音淡淡,魂魄仿佛被掏空了般,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没有干系,“我确认过,是卫昭没错。”
伫立榻边的两人目光稍稍接触了下,又随之掠开,她刚刚苏醒过来,苏禾不想刺激她,道:“里头指不定有什么隐情,日后再问清楚便是了。”
“不问了。”崔攸宁低头,不想再去思忖他的想法,嗓音很轻地道:“与他有关的事情,我都不想知道。”
谢新翊惊讶地看着好友。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可谢新翊是最先知道崔攸宁对太子的心意,进宫谢恩回来后面若桃花,言辞间满是少女怀春的心思,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她性子活泼亦与人为善,时有世家夫人遣媒人上门议亲,面对每一个前来提亲的世家,她都会大大方方地告知他们,自己已经有喜欢的男子了。
谢新翊记得她还说过,就算太子永远都不喜欢她,但她对他的心意,不会变。
而眼下,那个曾经信誓旦旦的少女悄悄垂下眼睑,曾经靓丽明澈的眼眸此时黯淡无光。
“我不要再喜欢他了。”崔攸宁声音有些颤抖。
喜欢一个人本来应该是令人雀跃的事情才对,可喜欢容琛却让她觉得很痛,痛到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眼下这一瞬,就连想到他的名字,崔攸宁都会觉得痛。
或许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于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容琛的淡漠。
又或许是全凭满腔心意追逐太久了,久到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糟蹋自己的心意,亦可以当着世人的面凌辱她,踩着她的颜面为他认可的太子妃铺路。
至于她——
对于容琛来说,无关紧要。
萧知意说的没有错,是她不自量力。
自以为是地觉得只要掏出那颗赤忱的心,容琛总会看到总会明白。
崔攸宁怔神望着窗牖外的明媚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