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迎上陈万年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陈总,我明白。”
离开陈万年的四合院时,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沉学明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知道,陈万年不是在夸大其词。
这位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人,见过的风浪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危险已经具象化,露出了獠牙。
……
江海市一处不对外开放的顶级会所内,一间茶室里,马国邦正坐立不安。
这里是他的秘密宅邸之一,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手中的紫砂茶杯已经换了三道水,却一口没喝。
一个小时前,他通过省里一个几乎从不动用的关系拐了十八道弯,才打探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上面好象有人在关注咨询公司类的经济问题。”
就这么一句。
没有主语,没有具体指向,甚至连层级都模糊不清。
但在权力场里浸泡了半辈子的马国邦,背上的寒毛却瞬间炸了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将这句风声与前些天王振峰的汇报联系到了一起。
那个叫沉学明的小子!
他拿起桌上一部老式座机的黑色电话。
马国邦握着听筒,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足足等了半分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声音:“说。”
“老板,风向不对!我听到点消息,省里好象有人在摸经济线,特别是咨询公司这块。”
“我怀疑和卫健委那边之前的小动作有关很可能海通那边出问题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慌什么!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让你那个院长王振峰把他自己的屁股擦干净!所有和他有关的手尾全部处理掉,一点痕迹都不能留!第二市二院那个主任,刘斌。”
“让他管住自己的嘴。必要的时候让他先出去学习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找个理由,越快越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加重:“切断所有明面上和海通的联系!所有!帐目、流水、合同,全部!就算天塌下来,火也只能烧到刘斌那一层为止!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马上安排!”马国邦连声应道。
“记住,”另一边的声音变得幽深:“有时候截肢也是一种治疔。别让我失望。”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
……
同一时间,市二院院长办公室里,王振峰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马国邦的电话是一道催命符,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上面让你立刻、马上准备材料,申请去美国进行学术交流,越快越好!医院这边我给你批!还有,赵娜那边,所有联系断掉!以前的帐目,该销毁的销毁!”
他刚刚放下电话,就让秘书把心内科主任刘斌叫了过来。
刘斌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谄媚的笑意,以为院长又有什么好事要关照他。
“院长,您找我?”
王振峰砰的一声把办公室的门反锁,铁青的脸色吓了刘斌一跳。
“老刘,出大事了!”
刘斌的笑容僵在脸上:“院长,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王振峰走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刘斌生疼:“上面让你立刻、马上!准备一份去美国梅奥诊所的学术交流申请!”
“就说你去学习最新的心脏介入技术!时间写一年!越快越好!今天就办!医院这边我给你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啊?”刘斌彻底懵了:“去美国?学术交流?”
“院长,我这我这英语都忘光了啊!而且,这么突然。”
“院长,是不是因为海通的事?我这一走,不是不打自招吗?我走了科室怎么办?我。”
“你还管科室?”王振峰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近乎低吼地打断他:“这是上面的意思!是保护你!”
“你懂不懂?不走,你可能就永远走不了了!”
“永远走不了。”刘斌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想到了那些传说中的地方,窗户比a4纸还小,每天的活动就是对着墙壁反思人生。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有!”王振峰的眼神刮过他的脸:“你那个小情人,赵娜!”
“从现在开始,所有联系全部断掉!电话、微信,全部拉黑!”
“一个字都不要跟她说!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帐目,特别是你让她经手过的,能销毁的全部销毁!一点纸面上的东西都不能留!”
“我我明白了,院长。”刘斌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看着刘斌失魂落魄地离开,王振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大班椅上。
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崭新的手机和一张没有实名的电话卡。
他必须亲自处理一些尾巴,一些连马国邦都不知道的尾巴。
风暴,真的要来了。
……
周一上午,卫健委。
卫敏办公室的百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