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夜幕降临。
江海市卫健委旁边那条小巷子里,人声鼎沸。
老地方大排档的塑料棚子下,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
李成风只穿一件白背心,抓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腰子,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然后猛灌了一大口冰镇啤酒。
“哈——爽!”
“看到程飞文那帮孙子没?”
“这两天跟没头苍蝇一样,开会都魂不守舍的。”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李成风咧着嘴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沉学明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默默给他把空了的杯子倒满。
“林书记指示,按兵不动。”
滋啦旁边一桌爆炒的声响,盖过了他这句话的尾音。
李成风正要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愣了两秒,随即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一下就收了回去。
“我靠……”
“高!实在是高!”
他不是傻子,相反他比谁都懂这里面的道道。
一时的胜利算什么?
把蛇打疼了,它只会缩回洞里,下次出来会更狡猾。
现在按兵不动,就是给蛇一种错觉:打我那根棍子,好象没那么硬。
它会放松警剔,甚至会更猖狂地探出头来,把整个身子都暴露在外面。
到那时候,就不是一棍子的事了。
那是要直接上铲子,连窝一起端!
李成风看着沉学明,眼神里第一次没了戏谑,多了几分凝重。
“那我们接下来……”
“老样子。”
沉学明用筷子头点了点盘子里的烤韭菜,“继续之前的暗线。”
“你那边重点还是南山康养中心和那个所谓的医学发展基金会。”
“这两条线一定有关联,钱不可能凭空消失也不会凭空进来,顺着资金流向查,肯定有猫腻。”
“我这边,会想办法在市一院内部,再物色一个可靠的眼线。”
“不能只依赖数据,数据是冰冷的,是死的。”
“有时候,人才是活的钥匙。”
……
次日清晨。
市委大院旁边的中心公园,空气清新,到处都是晨练的老人。
沉学明陪着钟老在林荫道上缓步走着。
出院之后,钟老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步履稳健,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还是个缠绵病榻的老人。
“学明啊,听小卫说你最近又在忙活大事了?”
“很好,年轻人就要有担当,不能总想着缩在后面。”
“我这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有些话本不该说。”
“但看你是个好苗子,忍不住想多罗嗦两句。”
“你听听就行,别往心里去。”
沉学明立刻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虚心受教的姿态。
“钟老您说,您的教悔我一字一句都记着。”
钟老满意地点点头,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江海这棵大树看起来枝繁叶茂,但底下有些根已经烂了。”
“这些烂根盘根错节,你动一根可能会扯出一大片。”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做事要讲究策略。”
“真正的高手看的是全局。”
“牺牲一个兵是为了盘活整盘棋。”
“这个道理你要慢慢悟。”
沉学明安静地听着。
林书记的按兵不动,和钟老的迂回包抄,本质上不是一回事吗?
都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最佳时机,谋求一击必杀。
而不是逞一时之快,打草惊蛇。
“谢谢钟老。”
“您的教悔,我记下了。”
钟老笑了笑,重新迈开步子。
“孺子可教。”
他没再多说,但沉学明明白,这位老领导已经把最宝贵的经验,倾囊相授了。
……
周日晚上,沉学明一个人待在公寓。
他没有开灯,只是在书桌前坐着,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
上面画着一张关系网。
中心是赵德明。
从他身上延伸出无数条线,指向康健博达公司,指向南山康养中心,指向那个神秘的医学发展基金会,还指向了几个沉学明目前只知道名字、却不清楚具体身份的人物。
就在他沉思之际,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沉学明看着那个号码,心里闪过一丝预感,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启了录音功能。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女声。
“是……是沉处长吗?”
“我……我是市一院骨科的护士……我姓王……”
沉学明心中念头一闪,但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平和。
“王护士,你好。”
“我是沉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