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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武安侯府(2 / 2)

售的兽类与这些待售的奴隶其实并无两样,而且那些好一些的异兽、妖兽、灵兽的待遇甚至比这些人要好很多。这就是这个世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陈承安将这一切记在心底,他不是圣人,他也改变不了,可那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身影仿佛刻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管家陈一却在此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那里瑟缩着一老一小。老的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是岁月和苦难共同刻下的印记,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袄裹着他枯瘦的身子,在寒风里形销骨立。他身边紧紧依偎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脸冻得青紫,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像受惊的小兽,惶恐不安地扫视着这个冰冷的世界。老人一只手紧紧攥着孩子冰凉的小手,另一只手艰难地拢着孩子单薄的肩头,试图替他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寒风。

陈承安顺着陈一的目光看去,眉头锁得更深。他看见陈一上前,与那面目凶横的牙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几块碎银子便递了过去。牙人掂了掂,脸上挤出一点满意的笑容,解开了系在老人枯瘦手腕上的草绳。

陈承安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混着深深的困惑涌上来——陈一办事向来精明稳妥,怎会如此糊涂?买下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看着随时会倒毙的老叟,再搭上一个懵懂无用的幼童?莫非这老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一!”陈承安的声音低沉,并没有掺杂任何感情,而且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是何意?”

陈一尚未答话,那被买下的老人却已有了动作。他先是费力地弯下腰,用枯枝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拂去小孙子裤腿上沾的泥点。那动作轻柔得近乎一种仪式,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庄重。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面向陈承安。浑浊的老眼在陈承安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瞬间剥开了他月白色儒袍之下的本质。接着,老人竟微微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肮脏的衣襟,然后,对着陈承安,双手交叠,缓慢而端正地深深一揖。

那是一个标准的、属于士大夫的礼仪。腰弯得有些颤抖,却异常沉静,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另一个早已倾覆的时代的尊严。

“老朽陆鸿渐,”他的声音如同枯叶摩擦,沙哑,却字字清晰,在嘈杂污浊的市井喧嚣中,竟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微澜。

陈承安听闻这个名字,也是一愣,陆鸿渐,当世大儒,这是大周南边的一个叫做越国的丞相,当时被大周王朝的滕州城所灭。南越灭国,国中的皇族和一些士大夫都成了阶下囚。这位南越丞相竟然出现在京城的牙行,不得不说,造化无情,天意难测。

这是这位曾经的南越丞相缓缓开口。

“蒙主家不弃,残躯得入府门。老朽不才,平生唯嗜二物:一为诗书,二为茶道。”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陈承安狐裘下不经意露出的一角书卷,又扫过他腰间悬挂的一只小巧玉茶壶,那壶形制古雅,绝非俗物。

他不再多言,目光低垂,落在脚下被无数人畜踩踏得污浊不堪的泥地上。他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那手指骨节粗大变形,布满冻疮和老茧。然后,他用指尖,在湿冷的泥地上,一笔一划,用力地书写起来。

风卷着尘土扑打过来,他却浑然不觉。指尖划过泥泞,动作凝涩却沉稳无比。先是一个“茶”字,笔锋圆融内敛,如春水初生,圆转中透着温润古意。接着是一个“道”字,结构陡然峭拔,筋骨铮铮,透出一股难以摧折的嶙峋风骨。泥泞肮脏的地面,仿佛成了他昔日的澄心堂纸。指尖划过处,墨韵似在泥泞中无声流淌,那风骨凛然的气度,瞬间将这污秽的牲口市隔离开来。

陈承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泥字上,心头猛地一震。这字,绝非寻常落魄书生所能为!那圆融处如藏古玉,嶙峋处似见孤峰,分明是浸淫数十年、在法度与性情间游刃有余的大家手笔!他霍然抬眼,重新审视眼前这形销骨立的老人,那破袄下的嶙峋骨架,似乎骤然撑起了一种无形的重量。

他紧抿着唇,深深看了一眼那泥地上的字,又看了一眼老人浑浊却平静的眼眸,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风灌进他的儒衫,鼓荡起来。

陈一无声地松了口气,对老人和那懵懂的孩子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武安侯府,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的灯火昏黄如豆,将简陋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白日里牲口市的污浊与喧嚣彻底远去,陆鸿渐也不知道自己和陆家最后的血脉未来命运如何,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鸿渐将小孙子阿卯安顿在墙角的床榻之上,床榻还是陈承安命人新进釆买的,当日抄家,这府邸很多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干净,许多东西都要慢慢添置。

孩子早已精疲力竭,蜷缩成一团,很快便沉沉入睡,只是即使在梦中,那小小的眉头也紧紧蹙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惊悸的抽噎。老人枯瘦的手,隔着薄薄的破被,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拍着孙儿的后背,浑浊的眼睛望着孩子沉睡中依旧不安的脸,那里面翻滚着难以言喻的痛楚和决绝。

他枯坐良久,直到窗外更鼓沉沉敲过三响。终于,他极其小心地将孩子的小手从自己衣角上挪开,又仔细地掖好被角,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然后,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撑起僵硬的身体,脚步蹒跚地走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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