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声渐明,公主的车驾从正门驶入,车上挂满了红绸,堆满了红花,车门大开,从里钻出来的却是驸马。
严倾伸出手,随之,涂着丹蔻的指尖落在他的手心里,金丝绕成的冠先探出车门,垂落的流苏摇晃,纠缠在一起,轻响。
绣着繁琐牡丹花纹的裙摆如水波曳地,她扶着严倾的手落地,与他并排,缓步往前走,两道宾客一起围上来,簇拥着他们穿过前厅中,抵达正堂。
视线被前方泛黄的银杏树挡住,时安不由得抬步,绕着回旋的廊往前走,再走。
终于,透过稀疏的银杏叶,新人正对拜。
秋风卷起,扫落败叶,新人起,新妇正看着对面的人,他清楚地瞧见她脸上浓艳的妆容。
明灿生来便是这副明媚的模样,便适合这样华贵的装扮,她也喜欢如此艳丽,但她总是懒散,乌黑的发随意一卷披散在脑后,即便进宫也只是随意束起,少有今日这样精致的时候。
她这样很美,真的很美。
时安想,大概严倾也是这样想的。
那一抹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从长长的廊下穿过,通往他曾经与她共眠过的房间,厚厚的墙彻底将他的视线遮挡住,他也不必看,房间里何处摆了花瓶,何处置了屏风,他再清楚不过。
此刻,他们应该正在那座玳瑁屏风前对坐,明灿的手臂会穿过严倾的手臂,举起系着红绸子的酒樽对饮,饮完该结发了,一绺明灿的,一绺严倾的,用一根红绳系在一起,放在铺满桂圆红枣的床上,寓意他们能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夕阳最后一丝微弱的光辉消散,天彻底暗了,喜房中喜烛的喜庆红光从窗中漏出来,暧昧地洒在走廊上。
太远,时安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亦无从想象明灿会跟严倾说些什么。明灿,这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从未向人低过头的公主,也会有朝人低头的那一日吗?
喜房中,玉芯和玉蕊正在给明灿拆头上的发冠,她脸上的妆还未卸,明艳动人,神情却是恹恹的。
“殿下,您今日可真好看,驸马都盯着您看许久了呢。”玉蕊小心翼翼试探。
明灿瞥她一眼:“没让你说话,你多什么嘴?”
玉蕊连连叩首:“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明灿收回目光,冷声道:“滚出去。”
玉蕊退下,玉芯继续给她卸头饰。
她头上那尊嵌着金丝的玉冠又沉又重,此刻卸去,脖颈一下轻松起来,懒洋洋斜倚在案上,不紧不慢,吩咐:“饿了,送些吃的来。”
玉芯应下,立即吩咐人将吃食送上来,明灿坐在起居室里不紧不慢地享用。
烛火煌煌,严倾等她已快有半个时辰了,实在等不下去,抬步走去:“你还有多久才能忙完?”
明灿头也未抬一下:“吃完饭我还要去沐浴,沐浴完还要抹些膏子什么的,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寻我做什么?”
严倾皱着问:“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洞房花烛夜,你让我一个人先睡?”
明灿嗤笑一声:“你未免也太好笑了些,先前还拿着剑要砍我,骂我是□□,怎么?今日迫不及待要和我这□□上床了?”
“明灿!你以为若不是圣旨,我愿意和你这个粗鄙之人睡在一起吗!”
“不愿意你就给我滚出去,公主府大地很,房间多得是,你爱睡哪睡哪,别来碍我的眼。”明灿整理整理衣衫,头发往身后一甩,抬步往浴房去。
“你给我站住!”严倾又喊,“你既与我成亲,便是我的人,就算是我不愿意碰你,你也别想再去寻那个奸夫,否则我要你好看!”
明灿脸色沉下,回眸看去:“眼睛还没闭上呢,就开始说梦话了?我姓明,我父皇是圣祖皇帝,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愿意碰我,你以为我愿意碰你?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严倾大步跨近,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明灿!你今日嫁给我,可是在宫中行过嫁娶礼,在先皇的牌位前拜过的,即便是先皇在世,也插手不了你我之间的事,你少逞你的公主威风!”
她挣扎:“你给我松手!”
严倾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我就是不松,你又能如何?我告诉你,我嫌弃你是一回事,今日你我洞不洞房又是另一回事,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她紧蹙眉头,挣扎无果,空着的那只手当即便要往他脸上扇去,却也落入他的掌心中。
“严倾!你找死!”她大喊。
严倾低头便要强吻她。
她不肯,躲避几下,胃中突然一阵翻滚,随之干呕起来。
严倾愕然松手。
明灿踉跄两步跑开,扶着房中的圆柱,佝偻着背,呕进痰盂里。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严倾上前又要抓她。
她来不及骂,又呕起来,呕完便冲着外头喊:“谁准备的晚膳?是想毒死本公主吗?”
婢女立即弓着身进门,跪成一排:“殿下,饭菜都是验过毒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啊。”
明灿漱了漱口,又道:“给我重新验!”
婢女们不敢再解释,井然有序,上前一个端着菜,一个拿着银片,一碟一碟试过去,这样大的阵仗,连严倾都闭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很快,结果出来,那银片锃亮,一点有毒的迹象都没有。
“那是如何一回事?莫不是有食物相克?”明灿又问。
婢女连忙道:“殿下今日天不亮就起了,一直忙碌到眼下,定是累着了才会如此。”
明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要给我下毒呢。好了,都退下吧。”
严倾上前一步。
明灿瞥他一眼:“我今日不舒服,改日再说,你自己先去睡吧。”
严倾咬了咬牙,一时竟没有更好的说法,转身便去了对面的屋子。
明灿冷哼一声,插上房门,不紧不慢往浴室去。她扶着岸边,护着小腹,小心翼翼跨下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