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埕没有理她,冷着脸离开。
察觉出对方不想接触的态度,庄今妤停下脚步,自知不该再打扰。
可这里离家门口还有一段路的距离,这么大的雨,淋湿了很可能会感冒。
几秒钟的斟酌过后,庄今妤还是决定朝谢埕跑去。他本来就心情不好,不能再感冒。
庄今妤加速跑到谢埕身边,举起伞柄,蓝色伞布盖在谢埕头顶,堪堪压住他发梢。
她已经尽力举高了。
没办法,身高差距有点大。
“我有伞,一起走吧。”庄今妤有点想知道谢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这么高。
谢埕憋在胸口的一团火气升腾而上,没看她,嗓音低而哑,“滚。”
庄今妤撇撇嘴,“在下雨。”
谢埕咬牙:“滚开。”
庄今妤不为所动,仍替他撑着伞。她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挨打被人瞧见了,恼羞成怒也是正常。
谢埕心底那股怒意越发汹涌,腮帮子鼓动,低吼道:“听不懂人话么?”
庄今妤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为什么没脾气,“你就当我听不懂吧。”
她做不到把谢埕扔在这里。
谢埕的神色中藏满心事,什么话也不想再说。雨势愈发凶猛,毫无章法地拍打着地面,水珠飞溅在裤脚上,颜色渐渐被晕染。
庄今妤的新鞋被弄脏,鞋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没人注意到。
这个夜晚陷入压抑的氛围中,突如其来的暴雨压住八月的燥热,添了几分闷凉。
纵然担心,但关系不够亲密,庄今妤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替谢埕撑着伞。稍一挪眼,便能看见他脸上清晰的红印子。
得有多疼啊。
这位父亲可真下得去手。
雨珠浸透地面,也渐渐浇灭了谢埕心里的怒气,他理一理情绪,直视前方,“抱歉。”
“没事。”庄今妤摇摇头。
她的伞很小,遮一个人刚刚好,两个人就有点勉强了,异性的身体之间还得刻意留出距离,各自都淋湿一半肩膀。
淡淡的薄荷香充斥在空气中,是从谢埕身上飘出来的。真香,真好闻。
他除了性格以外,好像没有缺点。
沉默会让尴尬渐浓,庄今妤有点别扭,绞尽脑汁问了句废话:“你吃饭了吗?”
谢埕没吭声,思绪乱如麻。
庄今妤没话找话:“我本来打算跟朋友去吃烤肉的,结果数学老师让我们今晚考试。”
谢埕没接话,不知道听没听。
庄今妤歪着脑袋,目光清亮地问他:“如果学校规定在九月份之前都不用上晚自习,但是某位老师私自要求大家上晚自习,这算不算限制人身自由?”
谢埕被那双眼睛勾回神,敷衍道:“算。”
庄今妤叹了一声,“他还说如果平均分没超过八十,就让我们以后每天都上晚自习。”
她相信,赵康元会说到做到。
“你可以不去。”冲动过后,谢埕的嗓音一直很淡,说话没什么情绪。
庄今妤抿抿嘴,“我不敢。”
也不想。虽然嘴上该抱怨的一句没少,但心底很明白老师一片苦心。
谢埕终于将目光挪到庄今妤脸上,看见一张天然无公害的脸。
眼睛很大,很清澈。
应该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成绩好的乖学生,也是男生最喜欢打趣的那类清纯白月光。
“那你挺窝囊的。”谢埕说。
庄今妤呵了一声,腹诽您还是淋点雨吧,发个烧,以后说话就不会那么冰冷了。
“如果你是文科,”庄今妤好心道:“九班也别来,我们数学老师应该是暑假报了班,现在越来越变态了,我一看见他就害怕。”
这话不假。
她现在看着赵康元的脸就心里发麻。
谢埕嗯了一声。
庄今妤右肩的校服布料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湿哒哒的一片凉意。雨水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手臂上,她本能地缩着肩膀往伞里躲,一不小心碰到谢埕的手臂。
肌肤相贴不到一秒便分开,庄今妤睫毛眨得飞快,不知该说什么。
谢埕不动声色地从庄今妤手中接过伞柄,将伞布往庄今妤身上倾斜。
庄今妤望着他:“那你会淋湿。”
谢埕说:“没你娇气。”
庄今妤不知道自己哪里娇气了,但既然注定有一个人要淋雨,那只能是谢埕。她还有学要上,还有同桌要养,班里没她不行。
并肩往前走着,颇有雨中漫步的感觉,湖蓝色的伞遮住两个人,背影竟有些般配。
庄今妤还是第一次跟男生体验这种事,有一股陌生的,奇怪的感觉慢慢涌入心间。
“如果你明天要去学校的话,记得带伞。”庄今妤双手捏着书包带子,一双眼睛沾了蒙蒙水汽,显得更湿润细腻,“西邻的天气阴晴不定,经常上一秒晴天,下一秒就下雨。”
谢埕还是惜字如金,“好。”
庄今妤感觉到袜子湿了,低头看一眼,鞋带不知在什么时候散开的。
“我系下鞋带。”她蹲下来。
谢埕撑着伞站在原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垂眸看了眼。
少女穿着夏季校服,蓝白色短袖的湿润区域,已经从肩膀处慢慢晕染到蝴蝶骨上,右手手臂上全是水珠。
她原本不用淋湿。
在他没回应的时候,她也可以不追上来。
“谢谢。”谢埕眼里倒映着灯光,比平时更深邃,仍是看不清情绪。
庄今妤抬起头,笑了下:“不客气。”
原来她还有梨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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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在凌晨两点结束,清早的太阳缓缓升起,城市一扫阴郁,又是灿烂模样。
闹钟响了好几次,庄今妤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身体有点沉重。
终于周六了。
庄今妤洗漱的时候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