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谁都疯。
他也不例外。
该学的时候好好学,该玩的时候好好玩,想通宵打游戏的时候,会约上他的两个发小,陆粦、游诏,打一整夜的游戏,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他们仨才取下耳机,躺在一张床上慢慢睡去,电脑屏幕也随着熄灭,风流谢少、深情陆少、嚣张游少一起下线。
谢埕从不约束自己的行为,年少就该如此,活得恣意一些。
可来西邻之后,一切都变了。
这也让他突然弄清楚了一件事,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情绪是最无足轻重的。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那天——
在高尔夫球场里。
一望无际的草地绿意蛊然,被精心修剪成浅浅的丘陵地形。
蓝天白云之下树木环绕,谢埕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价格不菲的遮光墨镜,握杆站在发球区,用近乎完美的姿势挥杆击球。
白球如离弦之箭,在空中飞出一道长长的弧度,落入洞口。
“小埕,过来休息。”谢老爷子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喝茶,今天没带外人进来,整片场地只有他们爷孙俩。
谢埕打了半个小时,心情仍然复杂。
他清楚老爷子为什么大早上的带他来打高尔夫,有要事谈呗。
谢埕转身,拿着球杆走到小圆桌边坐下。桌上摆着茶点水果,他没动过,只喝了小半杯拿铁。
“正是蹿个儿的时候,”谢瑛枞早已褪下工作上的威严,看向孙子的眼神中尽是慈爱,“比过年的时候又长高了。”
谢埕说:“187。”
爷孙俩的座位之间隔着一张小方桌,谢瑛枞看着远方,“多久没打高尔夫了?”
谢埕取下墨镜扔桌上,“半年吧。”
他靠着椅背躺倒,揣起手臂,一条腿搭在膝盖上,尽显吊儿郎当。
谢锦鸿在老爷子面前都不敢这么没规矩,但谢埕敢。他从小被宠着长大的,礼仪课上学的东西都拿去对付外人了,在亲近的家人面前一直保留着纯粹的真实。
说难听点叫没规矩。
谢瑛枞不在意,“吃点东西。”
谢埕闭上眼睛,“没心情吃。”
春末是申市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阳光不燥风不冷,谢埕的细发被风轻轻吹起,露出来的两条眉毛微微皱着。
“臭小子,”谢瑛枞放下茶杯,哄着问:“跟爷爷打球还心情不好?”
谢埕睁开眼睛,瞅一眼谢瑛枞,又闭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谢瑛枞说:“我不是还没开口?”
谢埕说:“马上就要开口了。”
谢瑛枞笑了笑,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隔辈亲。他对谢埕这孩子是真稀罕,孙子辈里就属他最有个性,张狂,跟他年轻时很像。
“既然你猜到了,我就不铺垫了。”谢瑛枞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一口,“孩子越长大,跟父母就走得越远,你现在读高中,跟你爸爸还能住在一块儿,以后上了大学,相处的时间就少了,如果出国留学,更是要见一面都难。”
谢埕没说话,沉默听着。
谢瑛枞忧心地看着他,“十年之后,你忙于事业,精力都在工作和自己的私事上面,能抽出多少时间去陪伴父亲?”
谢埕说:“他不需要我陪。”
谢瑛枞笑了笑,“这只是你认为的。小埕,你父亲其实很爱你。”
谢埕的思绪随话转动,觉得老爷子应该没说错。谢锦鸿对于再婚这件事,挺在意他的态度,真要不拿他当回事儿,早就领证了,压根不会管他同不同意,闹不闹脾气。
谢瑛枞也皱起眉毛,“我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也都陪在我身边,我虽然很爱我的孩子们,但我希望陪我走完一生的是伴侣。”
谢埕头一回童言无忌:“那你怎么还跟奶奶离婚?”
谢瑛枞想起些往事,许是愧疚,许是思念,又许是被岁月磋磨过后的淡然,他看着那半杯冷了的红茶,沉默很久。
谢埕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从小就被告知,不能在爷爷面前提起奶奶,今天竟然没收住嘴,他有些自责,“抱歉,这个话题跳过,继续说我的。”
谢瑛枞稍纵即逝地笑了下,“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其实接受父亲有新的生活,你介意的只是“妻子”这个名分,你觉得这个名分是有唯一性的,只属于你妈妈,即使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也不能有别的女人夺走她的名分,对吗?”
谢埕的确是这么想的,如果谢锦鸿只是找个伴,不领证,那他绝不会闹。
谢瑛枞语重心长道:“活着的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孤独终老的滋味不好受,他只是想有人替你妈妈陪在他身边,但没有哪个女人会愿意无名无分跟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谢埕仍然不为所动,他不接受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劝,他都不会改变。
谢瑛枞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想给谢埕太多压力,孩子都不喜欢大人唠叨。
“爷爷。”谢埕睁眼望过去,很幼稚地问:“我和我爸,您选谁?”
谢瑛枞笑出两声,很是乐呵,“选不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谢埕:“那我是手心还是手背?”
谢瑛枞:“这重要吗?”
谢埕说:“很重要。”
谢瑛枞一口茶,看着谢埕的眼睛说:“那你是手背。”
谢埕没有生气,只是好奇,他换了条腿翘着,“为什么?”
谢瑛枞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戴上墨镜,拿上高尔夫球杆,走出去几步才说出一句:“因为你也是你爸爸的手心。”
思绪慢慢从申市飘回西邻,谢埕的视线从模糊到聚焦,才发觉自己盯着手心里的半瓶矿泉水很久了。他将瓶子放回桌面,正打算写卷子,手机闪出一条微信信息。
-岑白薇:【阿埕,回来好不好?】
谢埕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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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庄今妤独自去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