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进行过一场不愉快的谈话,谢埕脸色很差,浑身都透着一股烦躁劲儿。
一旁的司机见他下车,恭敬地朝他欠了欠身,并无言语交谈,司机迅速回到车上启动车辆。
锃亮的加长版幻影与庄今妤擦身而过,留下许多未解之谜。她回头看了眼车尾,一颗心忽然悬起来,摇摇欲坠地晃着。
这是谢埕的父亲第二次来西邻。
上一次谢埕没屈服,那这次呢?
谢埕余光中出现熟悉的身影,稍偏脸,视线落到庄今妤身上。
少女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微卷的发丝发着光,手里拿着糖葫芦,朝他笑了下,“吃吗?我去给你买一串?”
刹那间,谢埕心里拧成一团的郁闷悄然散开。原来,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仅仅是出现在面前,笑一下,便能让一切波涛汹涌的情绪归于平静。
“不用。”谢埕的脸色有所缓和。
庄今妤挪步走到谢埕跟前,往他两侧脸颊瞧了瞧,没发现巴掌印。
谢埕把庄今妤的小动作收在眼底,觉得好笑,“这次没谈崩。”
庄今妤倏然有些失落。
没谈崩,说明有人妥协。父亲在儿子面前妥协的概率很小,所以……
“所以你要离开西邻了吗?”庄今妤咬了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厚厚的糖衣都压不住的酸,她故作轻松地问:“什么时候走啊?”
谢埕顿了顿,心中滋生出某种顽劣的心思。他神色微变,佯装出深沉模样,“刚办完退学,明天就走。”
天呐——
流程都已经走完了?
“这么、突然?”庄今妤一时缓不过来,也接受不了,“那你以后还会过来玩吗?”
谢埕毫不犹豫,“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就是确定不会。
庄今妤鼻尖微酸,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正很不好受。她垂下脑袋,一脚踢开碍眼的小石头,跟撒气似的,“哦。”
流动的时间里有几秒安静的空隙,庄今妤吸了吸鼻子,“不来就不来吧。”
谢埕凑上去盯着她,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你舍不得我?”
庄今妤撇开脸,“谁舍不得你。”
“不都要哭了么。”谢埕打趣她,话里辨不清真心假意,“如果你挽留,我就不走。”
庄今妤抬起脑袋,“真的吗?”
谢埕的眼神很坚定,“嗯。”
庄今妤瞳孔微震,陡然慌了神,思绪转得飞快,最终绕在斟酌挽留措辞的那根线上。
说几句话而已,不痛不痒也不吃亏。
又转念一想,谢埕肯定是在耍她,都已经跟他父亲商榷好的事情,怎么可能随意改变决定,“你在骗我,我才不上当。”
谢埕凑近她,瞧清楚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骗没骗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也对。
即将跟谢埕生离,庄今妤一颗心已经酸涩到揪起来,皮囊下的灵魂猛烈挣扎一番,硬着头皮说:“谢埕,你能不能别走?”
谢埕却像条大尾巴狼,“不够迫切。”
真可恶。
庄今妤咬咬牙,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张着,“不要离开西邻好不好?”
谢埕:“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庄今妤:“嗯。舍不得。”
谢埕差点没绷住,没想到随便逗一逗,竟能发现庄今妤这么好玩的一面。
“好,我不走。”
万物犹如刹那间止息,空气瞬间凝固起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唯有心跳声在震响。
庄今妤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你这么草率就答应了?”
谢埕笑得蔫坏,“嗯。”
“不是吧,你认真的?”庄今妤简直不敢相信,这也太科幻了,“你爸爸那边怎么交代?你才刚答应他要回去。”
谢埕的眼神蛮不正经,墨黑双眸里装满了坏水,“骗你的,我压根没要走。”
“……”
无语,羞耻,恼羞成怒,这些情绪汇聚成一团火焰,在庄今妤心里簇簇燃烧。
庄今妤小脸一垮,毫不留情地推开谢埕,“从现在开始,我们是陌生人了,以后也没有重新认识的必要,再见。”
她拔腿就走,脸颊不争气地晕开一片绯红。太丢人了,真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谢埕闲庭信步地跟上去,嘴角勾着笑,姿态里满是大少爷款派,桀骜又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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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件事,庄今妤打算跟谢埕冷战一阵子。说来不合理,她跟谢埕近水楼台的,竟然一次偶遇都没发生过,她想端起态度不搭理谢埕,都没有能够施展的机会。
真烦。
一个人的冷战很没意思。
九月伊始,西邻三中正式开学,无数朝气蓬勃的新面孔涌入校园,像跑道旁的小雏菊一样鲜活灿烂,卯着股披荆斩棘的劲头,跟他们比起来,高三生显得稳重许多。
周五早上,庄今妤郁闷地走进教室。
她发现,跟谢埕见不到面的这几天,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每次下课铃一响,她就有一股不经意路过一班,不经意跟谢埕对上目光,然后翻个白眼转身就走的冲动。
但仅仅只是想法,没敢行动。
是她决定要成为陌生人的,想要关系破冰,必须让谢埕主动来找她才行。
很显然。
谢埕压根不在意她。
庄今妤在位置上坐下,照常把书包里的零食们迁徙至抽屉。掌心触碰到抽屉里的笔记本一角,想起上面有谢埕的字迹,她长长地叹气,“哎……”
孟诗婉不解,“你怎么了?”
庄今妤像一朵很久没浇水的花,已经凋零得救不回来了。她垂下脑袋,额头贴在桌面上,“朕是一个脆弱的皇帝。”
孟诗婉搭上她的肩,“是谁要造反?”
庄今妤心道,是谢埕那个奸臣。
见庄今妤不语,孟诗婉凑过去,在她耳边哄似的问:“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