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胡说。
“我知道你不愿忘记那些。可是,师妹,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姜迟雨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道,“你还有师傅,还有我们。”
“我不想看你一直不开心。”
她眨眼睛,背着转向姜迟雨,心想绝不能又让他念叨起来,就答应了:“师兄帮我簪吧。”
姜迟雨摇头,温柔地拆散赵绥宁的发,用手作梳子,小心地去梳理她的发丝。
赵绥宁从小便梳不好头发。
小时候她是世家的小姐,前呼后拥的,仆人众多。专门帮她洗脸的,专门服侍她漱口的,专门帮她梳头、化妆的都有。各司其职。
她那时从来不用担心今天梳什么发髻,明天戴什么首饰。更不用提首饰几钱,这都不是她需要关心的。
但她就是喜欢歪歪斜斜的,每每侍女梳了一半她便会匆匆跑出去。
因为那通常是阿娘回来的时间点。
然后赵绥宁就会守在门边,等着阿娘下马车,再故意露出歪歪斜斜的发髻给阿娘看,听在外雷厉风行的阿娘软着嗓子哄她,了然地说:“娘帮阿宁梳头好不好?”
阿娘,阿娘。
她默念着那个几乎要被她嚼烂的称呼。
赵绥宁脑子还说得过去,就是记性不好,甚至说很差的地步。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可能今天就忘了。
但是她不想忘记这些,不想忘记阿爹阿娘。
所以她固执地一直不好好梳头,也一直不去学,就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
可她却不知道,有些事情,纵使不刻意去记,也是忘不了的,甚至每至深夜,都会不断想起,令她辗转反侧、昼夜难安。
比如被抛弃那天。
比如爹娘的脸。
姜迟雨给她梳得很认真,手也放得轻轻的,就像阿娘一样。赵绥宁忍不住沉溺在这片刻。
阿娘。她心念着。
阿宁好想你。
“我这次来得匆忙,你若喜欢,改天我再给你带些毒药。”姜迟雨把玉簪插入她乌黑的发间。他的手很灵活,梳起发髻时也没有扯到发丝,不会弄疼赵绥宁。
听到这句,赵绥宁喜上眉梢,控制不住地想转身道谢。
“师兄真是天下顶顶好的人!”
郁净之略微喘息,捂着胸口往上爬了许久,终于在迷雾中隐约窥见两个身影。
不想看到的竟是这般刺眼的画面。
听到的是赵绥宁夸那男人的话。
他用力抓紧衣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被他咬到泛白,直到咬出血来。
郁净之躲在树后,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正欢喜往来的二人,心中怒火尤甚。
真是,真是好!
他跑来跑去,为她赎东西,擦屁股;他把竹生运来的衣裳、首饰分门别类地放进家中,只待给她一个惊喜;他甚至跑到村头买了间宽敞的大院子,留给他二人做新房。
不成想这头喜气洋洋,那头也喜气洋洋。
顶顶好的人?
他这便送那不要脸的狗男人下去,让狗男人做“顶顶好的鬼”!
郁净之白玉似的手摁在树上,不要命似的扣紧,指腹在树皮上留下暗红色的血迹。
贱人。一点不知安分守己!不知礼义廉耻!只会勾引别人家的好妻子!
脚刚迈出一步,他又缩了回来。
赵绥宁脸上明媚的笑容,郁净之很少见过。少时她偶尔会这样笑,现在便是见也见不着了。
这样好的笑容,刺得他眼睛深深发痛。
她为什么对着那个男人笑?
郁净之又控制不住想,难不成,她喜欢那个师兄?
那他算什么!
他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前方,嘴巴被他咬破皮,手指指腹更是磨得糜烂,血肉模糊。
一股子狐媚相!
他又恨恨望着那位师兄。
那师兄碰了赵绥宁的头发,带着冷冷药香的浓密黑发。那师兄的指尖还划过赵绥宁的眼睛,她长长睫毛一眨一眨的,像翩飞的蝴蝶。那师兄还触碰到赵绥宁的耳垂,小巧的、圆润的耳垂,珍珠似的美。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郁净之眼皮一动不动,视线像是被钉在赵绥宁身上。
看她略有惊慌,张开那樱桃红似的唇;看她喜笑颜开,同那黑漆漆胡乱一团言笑晏晏;看她睫毛弯弯,毫不忌讳地伸手碰那团人。
她真好看……
贱男人!
郁净之从没有这么生气过,就算章鹭,也只是让他短暂地甩脸子。
可是这莫名出来的师兄,让他横生出莫大的危机感。
多么亲密的称呼啊。
多么和谐的相处。
他们看着,就像一对眷侣。
那他郁净之是什么?
他又看到,赵绥宁低下头,乖乖地让那师兄替她捉下发髻上沾染的枯树叶。那树叶被师兄不甚在意地碾碎、丢弃。
不准,不准,不准!
郁净之忍着要掉不掉的眼泪。
树皮都被他凭空抠下来一大片。
不准碰她!
他气得脑袋发昏,满腔心酸苦痛,这滋味比赵绥宁做的面还难吃上百倍、千倍。
这时,笑着拍赵绥宁肩的男人,轻轻扫了眼郁净之躲的这棵树的方位。
郁净之正正对上了男人的眼神。
一个冰冷,一个暴怒。
冲撞在一块儿。
赵绥宁浑然不觉。
原来那师兄早便知道。
是故意如此,在他面前表现亲昵的吗?
郁净之心下对师兄厌恶至极。
贱人!想离间他和赵绥宁。做梦!
又深呼吸两下,郁净之重新挂起笑,将受伤的指头藏进袖中,吸了吸鼻子,故意发出带哭腔的声音,步履蹒跚着跑出去:
“阿宁!你在这里吗?”
他摔倒在赵绥宁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