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净之抬手示意竹生不要轻举妄动,把扇子交给竹生保管,自己则是走上前去。
“我若过去,你便不拦我与阿宁成亲?”他警惕地看着一脸冰冷的姜迟雨。
姜迟雨道:“过去再说。”
他向前一步,竹竿便拦一下。一会儿是从面门向下,一会儿直截了当地挡在他腿脚处。
竹竿横扫掠过的风惊起郁净之鬓边发丝。
他闭眼,再睁开时带着坚定的决绝。
要打,便来。
竹竿再一次轻飘飘地往他胸前打,其中蕴含雷霆万钧之势。
郁净之这一次没有停下。
他将内力具于指尖一点,在空中截下竹竿,并把内劲儿反其道打回竹竿里,攻向姜迟雨。
姜迟雨黑沉的眸子盯着他,借力打力,竹竿飞至半空中。
“有意思。”姜迟雨接了竹竿,侧身,“过去吧。”
郁净之抬手示意他们过去。
他最后从姜迟雨身边过的时候,听见姜迟雨说:
“阿宁单纯,你这样藏头露尾、心思深沉的人,不适合她。”
郁净之笑了。
反问:“你适合她?”
“整天阴着张脸,看谁谁晦气。”他讥讽姜迟雨,“你早认识她,若是她属意于你,也不会找我个陌生人成亲。”
姜迟雨被戳了心窝子,攥着手上那根竹竿,道:“前几日见你,皮肤没这么白。怎么,抹粉了?”
“那又如何?”郁净之不以为意,“她喜欢。”
姜迟雨冷笑,阔步走到屋子门口。竹竿被姜迟雨紧紧握在手中。
下婿。
郁净之面不改色,道:“打吧。”
姜迟雨也毫不客气,用了十足的力道重重打了他后背两下后,淡淡说:“去见她吧。”
门槛就在眼前,就在脚下。门甚至微微掩着。
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他了。
赵绥宁就在里面等他。
可是郁净之却紧张地不敢往里踏。
十几年的梦。一朝视线。
他好怕这就是一场幻梦。
“怕了?”姜迟雨冷冷看着他,“怕了的话,现在滚还来得及。”
郁净之不理姜迟雨,深呼吸,接了竹生递过来的扇子,终于,迈进了门槛。
“这么快吗!”赵绥宁见郁净之进门,手上抹粉的速度更快了,因为急切,抹得有些不均匀。
李首花刚帮她弄完发髻,现在累得坐在桌边喝茶,见郁净之进来,喜洋洋地打招呼:“妹夫,来啦?”
“嗯。”郁净之听到这个称呼耳尖红了,向李首花拱手,“李阿姐。”
李首花眼珠子咕噜一转,提议道:“吉时快到了,可是阿宁的眉毛还没画,口脂也没抹。不若劳烦妹夫帮阿宁弄下?”
赵绥宁说:“这样也好,阿濯你帮我画眉毛,我自己抹口脂,这样很快就好。”
她的阿濯叫得很是顺溜。
李首花瞧着面前两人,乐得眼睛都要笑弯了。
郁净之走上前,半弯腰配合着赵绥宁坐着的高度,接过铜质眉笔,在眉砚上蘸了颜料。
他小声说:“没关系的。画眉和抹口脂,我都学过,很熟练。”
眉笔稳稳地落在眉毛上画着。
这样的场景,郁净之想了无数次,也练习了无数次,从手抖着画得歪歪斜斜,到如今十分熟练,中间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含着满腔恨意去练。从前是用柳枝在地上描画,把柳枝当成刀去刻。后来他得了势,有了螺黛,却又细细珍藏起来不肯用。
他时常想,他应该是恨赵绥宁的。赵绥宁戏弄他,欺骗他,抛弃他。他怎能不恨她?
可这份恨意里,就全然没有别的感情了吗?
郁净之过去不敢想。他怕想得太清楚,就撑不过那些难熬的日子了。以至于现下在她身前,脑中也是含糊一片。
他给赵绥宁画的远山眉。
赵绥宁画远山眉最好看。
广眉太浓,会压她的眼睛;蛾眉又太弯,虽贴合她的眼睛,却又显得拘谨。
但不管何种,他都会画。不会的,他也会去学。
赵绥宁心中乱得很。
全因郁净之和她靠的太近了。
之前几日也有靠的这般近的时候,可那几次,要么在斗嘴,要么在交易,不想这会儿这般安静。
她咽咽口水。
果然她还是不习惯安静的氛围。
心跳得愈发快了,像是在催促她快些逃离。
郁净之的脸离她好近好近。
透过他描眉的手,赵绥宁能看到他因为认真而抿紧的唇,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漆黑的眸子。
郁净之是丹凤眼。
嗯,皮肤好像也变白了。
为了打破这安静的僵局,赵绥宁遂开口:“你脸上也抹粉了?”
十分不解风情。
李首花都听不下去了,尴尬地溜出去。
郁净之瞧她,梗着脖子,不想给她好脸色,说:“涂了。”
“涂了好几层。”
赵绥宁也发觉自己说的话有些冒犯,连忙打圆场道:“我说今日阿濯皮肤怎这般鲜亮好看,白里透红,宛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
“你用的粉真真的好!”她夸道。
郁净之见她这般没事人一样,心下不平衡,抹了口脂在她唇瓣揉。
揉开殷红一片,完全覆盖住原本的嫩粉色。
赵绥宁被他揉得嘴唇合不拢,气恼地去抓他的手臂:“好了可以了。”
“不可以。”郁净之气鼓鼓地用力。
“没抹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