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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净之的略快。
她的略平稳。
和先前揭盖头时完全相反。
她还是不习惯太安静的空间。
她下意识想找话题。
“你……”
“你。”
两道声线重合。
郁净之说:“你先说。”
她说:“我随口说的,太安静了我不舒服。你想说什么?”
“嗯。”郁净之说,“我想问,你白天咬我,是为什么?”
他还是纠结这事:“我惹你生气了吗?”
颇有股被人欺负了的可怜的样子。
好像是她的错。
“别骗我。”郁净之补充道。
她说了实话:“你让小白送来的嫁衣……太大了。”
“我胸口松松的。”
“我心眼小,觉得你是故意的。”
郁净之愣住。
“太大吗?”
“对不起。”他失落地道歉。
郁净之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他以为,是赵绥宁不开心,就拿他撒气。
是他错了。
他不该把给十七岁的赵绥宁绣的嫁衣拿给十八岁的赵绥宁穿。
他不该自大。
他不该那么粗心。
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吃这么多苦。
赵绥宁的身量比大部分同年龄的少女还要小一点。
不该这样。
她太瘦了。
夜晚太安静。
郁净之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脑中全是不同身形的赵绥宁一个人在外面被欺负的样子。
他想着,十岁的赵绥宁,或许还没磨去浑身的锐气,还会拿着毒药叫嚣着欺负人,可若是遇见很厉害的坏家伙呢。
他想着,十三岁的赵绥宁,身子会拔高一些,脸上的神情也许是一样的少年意气,也许是遭受了磋磨的无精打采。
他想着,十六岁的赵绥宁,应该已经来了桃花村。她会为了谋生做很多事,她会卖耗子药,会捉很大的蛇,会变得迫不得已的勇敢。
会和许多人成亲……只为了活着。
他好难受。
明明是赵绥宁受的磋磨。
她甚至会因为成亲太多,克夫太甚,被大家嫌弃,被大家害怕。
她也会孤独的。
“衣服,是我绣的。”他轻声说,“我很久以前绣的,想准备给我的新妇穿。”
“我以为你会喜欢。”郁净之轻嘲,“我应该带你重新做的。”
可是重新做太耗时了,不可能那么快成亲。赵绥宁心想。
她笑着说:“你不是故意的,那我就不生气了!”
“我很喜欢!”她夸道,“料子很舒服,我还以为是你去铺子里买的呢!”
“你还会绣衣服呀!好厉害。”她真诚地说,“你绣的小鸟很好看,翅膀展开的,像在飞一样。我很喜欢。”
“……我重绣一件补你。”郁净之躲着她的话,别扭地说。
“不用。”
聊了这么久,赵绥宁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忘了先前以为有鬼的恐惧心,甚至可以开玩笑:“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给你。”
郁净之气道:“我不要你给我钱。”
“那你为什么咬我啊!”赵绥宁才想起来,郁净之也做了坏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郁净之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咬赵绥宁是因为奇怪的孩子气。
“我都跟你说了实话。你也应该如实告诉我。”她吹胡子瞪眼。
郁净之犹豫片刻,羞耻地说:“我觉得不公平。你平白无故咬我,我也要咬你,这才公平!”
赵绥宁被他的逻辑逗笑了,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很对。
有来有往,确实公平。
郁净之是个很好的人。
她把他当成朋友看。
比旁的村民更亲近一点,却没有姜迟雨李首花那么亲近。
如此想来,躺在一张床上仿佛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合衣躺着,躺在郁净之身旁。
“地上太凉了,我睡不惯。我要睡床上。”她改口得很快,“阿濯,你觉得怎么样?”
“随便。”郁净之再承认完自己的幼稚心理后不想丢面子了,他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我睡啦?”她笑着闭上眼睛。
却听见郁净之轻声的问询:
“他们真的和我一样舔过吗?”
“真的没我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