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没睡着。
给左岁梳好头后,安声坐在铜镜前试图给自己也拾掇一个合适的发型,弄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岁岁的娘亲从前是怎么梳头发的?”
“在家时很随意,出门或待客时有穆姐姐呢。”
“像我这般随意吗?”
“嗯,有时候是。”左岁站到她旁边,伸手拢起她的长发,“不过我见过爹爹会帮娘亲这样挽发,等爹爹回来娘亲问问?”
“不用不用。”
“那我去问,学了给娘亲挽。”
安声笑了声,愈发觉得左岁聪明可爱,实在让她喜欢。
她牵着她回到桌旁,见她没动桌上的小食,便问:“岁岁不爱吃这些吗?”
左岁捻起一块糖糕小小咬了口又放下:“我不怎么吃太甜的,又在换牙,爹爹也不许吃。”
“啊?可这就是你爹爹要我买的。”
安声将她那块拿起尝了,入口绵软清香:“不算甜,我倒挺喜欢。”
“我知道。”左岁朝她笑,“爹爹也知道。”
安声不解其意,尚未及细想,穆诗便来了。
她先是与左岁说了几句国公府的事,然后笑道:“少爷回来了,还不知道夫人回家的事。”
左岁跳下凳子:“姐姐帮我娘亲梳头吧,我去带哥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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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时珩今日朝会后被皇帝留了下,将他请至御书房中问了几句工部事宜,左攀右扯却又说不到重点,正当左时珩不解时,皇帝屏退左右,取了幅新写的字给他看。
“左卿,你来瞧我这次写的如何?”
左时珩接过默了默:“皇上的字较之前有所进益。”
皇帝容色一松,笑道:“我就知道,勤能补拙嘛。遥想多年前,有一回宫宴,你携夫人进宫,夫人望着冬晴轩门楣上的几个字,说‘一般’,恰巧被我听着了,欸呀,言犹在耳啊……这些年,简直成了我一块心病,自她之前,我耳朵里听见的可都是好话,她还是敢第一个说实话的。”
皇帝交手而立,感慨道:“一晃几年,朕的字有了进步,倒真想再让你那位性子直爽的夫人评价一番,只可惜……对了,听说你又去云水山了?山中寒凉,春雪未融,你病体未愈,下次不要去了。”
是关切,也是旨意。
原来绕一大圈,是为这个。
左时珩浅笑:“是,臣下次不再去了。”
他爽快应下反倒令皇帝惊诧,之前也不是没暗示过,只是丧妻焉能不痛,他便是天子也不能无情,纵见爱臣愈发孱弱,也不忍苛责,不想眼下性情执拗的左时珩倒这样好说话起来。
可观他眉间带笑,又不似勉强。
莫非是深情另托了?
他想问,却又不便开口,毕竟皇帝当面打听臣子私事,传出去有些不太光彩。
左时珩行了一礼:“内子已然回家,若将来有幸再赏皇上墨宝,乃是臣夫妇荣幸。”
“什么?”皇帝霍然惊问,“你说你那位消失五年的夫人忽然回来了?”
非是他失态,而是当年此事颇为诡谲,朝臣无所不知,他亦有所耳闻,甚至亲自指派了京都衙门协助找人,偏偏上天入地,遍无踪迹,传为京城奇事一桩。
左时珩答:“是。”
皇帝耐不住好奇,连忙追问了几句,左时珩早已有套完整的说辞呈上,隐去其中无法解释之处。
纵然如此,仍听得皇帝兴致勃勃。
待左时珩走后,他几乎迫不及待吩咐内侍:“快,快去请皇后来,朕有事要与她说。”
对此事,左时珩心下是略有些无奈的,不过他也清楚这位皇上的性子,惯爱打听些大臣阴私,既是取乐,亦是拿捏。
只是他未曾想到,回到工部衙门,又有同僚悄悄向他问起,说是从户部那边听来的,不禁心中更是无语。
想来定然是出自那位城门前与他偶遇的右侍郎之口了。
他正色问:“张大人既去了户部,是否拿到环陵修缮那笔经费的批文了?”
张大人一下色变,摇摇头,摆摆手,唉声叹气,又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这个申哲,真不是人。”
总算清静些。
左时珩坐在案后疲倦地揉捏眉心。
不过此事必是瞒不住,京城权贵之间皆有往来交集,女眷也少不了互相走动。虽说从前安声并不反感这些,甚至还与不少夫人交好,但如今……
如今,他只想自私的,将她珍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