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脸色苍白,唇瓣也干燥,完全一副病容。
安声说不上自己一路奔波至此,在见到这样一个虚弱的左时珩时是何心情。
是心疼,是焦虑,是怜惜,是想到那句“安和九年,左时珩死”,忽然就落了泪。
她低下头,用手背拂着泪水,不敢发出声音。
不过,她才有些庆幸左时珩这会儿睡得还好,下一刻他便忽然急咳起来,身躯仰起,被子滑落,他人也几要向床下倾去。
安声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接住了他,他趴在安声的臂弯里,咳得胸腔都在震动。
安声忙拍着他后背,将他扶好,让他趴靠在肩头,直到渐渐缓过来。
听得他在耳畔气息急促,却又不似醒来,安声不由唤他名字。
“左时珩?”
半晌,她才听见一声嘶哑却迷蒙的回应。
“嗯,阿声……”
他似乎半梦半醒,将她当作了亡妻,往她颈窝处蹭了蹭,又低低喊:“阿声……”
声音极轻,仿若梦一样缥缈,却掩不住颤抖,听来有些哽咽。
暖光暗暗的,从侧面照来,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合二为一。
安声看不见左时珩的神情,只听清了他无法言说的哀伤与极深的眷念,她抱着清减至此的左时珩,仿佛怀中唯剩一副骸骨而已。
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共情,在这一刻,她竟哭得不能自已,于是拥紧了他,回应他道:“是我,我在这里。”
听见她的声音,左时珩更是出于本能反应,将她紧搂在怀,又有些孩童般的不安,在贪恋她气息与体温时,一遍遍喊她名字。
安声若没有回应,他便更加恐惧,祈求一般地重复着:“不要走……不要走……阿声……”
安声便抚摸他的发:“没有走,我就在这里。”
他这才放心,乖乖嗯一声。
真是从未见过他如此,在安声印象中,他始终温和沉稳,有时严肃,但可靠,强大,万事周全。
看来,他是强撑太久,只会在妻子面前坦诚脆弱。
她想,左时珩在迷迷糊糊间,认错了人。
但她私心作祟,不想为了一点自尊而在此刻残忍推开他,惊醒他。
或许出于她的安抚,或许是左时珩已然倦极,他就这般靠着她睡着了,气息悠长,比方才安稳许多,不过偶尔轻咳一声。
安声拥着他坐了许久,直到灯花哔啵,烛火跳跃,蜡烛燃尽,屋内昏暗得如笼在阴云之下。
窗外又下起雨,滴滴答答,敲打檐瓦。
她小心扶着熟睡的左时珩躺下,盖好被子,将窗推开了一道缝隙,水汽寒凉,透过窗缝侵蚀着她的指尖。
黎明之前夜色最浓,目光探出,如同行在墨中,上下混沌,不见万物。
安声没有分毫睡意,她心口发闷,有些透不过气。
那句刻在石上的话始终在她脑海里盘桓不去。
左时珩……会死在安和九年吗?
第十一次重来,重来……
重来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重来?何人重来?因何重来?
她深吸了口气,清苦的药味随空气灌入肺腔,让她清醒了些。
她隐约有些荒诞的猜测,却又仿佛依然身在迷雾之中。
“安声”,会是,另一个——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