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好药膏,等伤势渐好,便去请了孙少爷。
孙少爷来的那日,萧淮突然发狠,冲出关押他的院子,将孙少爷打晕,打倒府中的侍卫,逃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府中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多武功高强的侍卫,竟无人拦住他。
众人着急昏倒的孙少爷,也无人去抓那他。
孙少爷醒来之后,大发雷霆,下令封锁全城,不遗余力抓到那少年。
所幸是在夜晚出逃,抓人废劲。
可萧淮中了孙府侍卫几掌,旧伤未愈,新伤又起,要想躲避追兵,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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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孙府后,萧淮摸进了一个医馆。
夜间医馆里无人,萧淮躲在医馆的柜子里,后背碰到柜门,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吐出一口黑血。
意识逐渐涣散,萧淮狠狠按住伤口,血又渗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不少。
借着月光,萧淮寻到医馆里放置的伤药,为自己上药,在寻药时,他看到了一个瓶子,瓶身写着换颜丹。
若颜颂安在此,必定能认出此丹药。
这是她前几日来寻钟鱼,帮他拿药材时无意间翻到的。
那时她好奇此药的作用,便问了嘴:“这是干什么的”。
“这是我师父炼制的,本想炼制个“焕”颜丹”,结果成了“换”颜丹”钟鱼随口道。
“周大夫真厉害”颜颂安感慨了下,准备放回去时被钟鱼催促,“我的药材呢”。
“哦,来了”颜颂安随手将药瓶放到桌上,继续去找药材。
在那之后无人注意到那药瓶,自是无人收拾,一直摆在那。
而如今,竟被萧淮看到了。
犹豫间,萧淮拿起瓶子,翻窗离开了医馆,离开前,将从孙府穿来的衣服上抠下了一颗珠子,放在桌案上。
珠子没什么特别的,值些钱,还不会被孙府的人发现,便以此来抵了那换颜丹。
他不敢久留,孙府的人必会猜到他可能会去寻医,不多时他们怕是就会来了。
某个无人的小巷,萧淮坐在地上,身上已经换成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衣裳,孙府穿来的衣裳也被扔到了河里。
手中紧攥着那瓶药,以孙少爷牙呲必报的性子,他怕是想将萧淮碎尸万端,孙府必定派了很多人来抓他。
除了孙府,想杀他之人数不胜数,他已经逃了八年,儋州离京城相隔数千里,若他想活着回去,便不能以这张脸示人。
只希望,这丹药有用,若是毒药,他也只能吃下,毕竟,今日不吃,明日天明,他还是会死。
吃完丹药,并无任何感觉,就在他以为无用时,脸上泛起一股灼伤感,让人痛不欲生。
萧淮闷哼一声,咬牙忍住疼痛,额间浸出冷汗,这剧烈的痛苦让他整个人卷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彻底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翌日清晨,一缕刺眼的阳光划过萧淮的眼睛,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抬手挡住太阳。
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乞丐,见萧淮醒了,其中一个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腿,“诶,丑八怪,这是我们的地盘,滚远点”。
萧淮费力站起身,一瘸一拐往巷子外走去,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成功了么”。
下一瞬便得到了验证,孙府的侍卫拿着他的画像大肆搜寻,看见人便抓住对比。
萧淮被侍卫逮住,看了他几眼,嫌弃道:“哪来的丑八怪,走远点”。
一切就像被上天安排一样,从进入这儋州城起,这老天就没想让萧淮活。
正值寒冬,今年的儋州,格外的冷,比从前的每一年都冷,萧淮一身破旧的衣裳完全抵挡不了寒风的侵蚀。
他萎缩在墙角,试图抵抗冷风,可这些不过是徒劳。
意识模糊间,一抹粉色的身影蹲下身来,用温热的指尖触碰他是手,然后说了些什么,朝着巷子外跑去。
萧淮感受到了一抹温热转瞬即逝,他内心毫无波澜。
今夜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不多时,那抹身影去而复返,将一床带着热气的棉被放在他身上,嘴里嘟囔着:“这天也太冷了,这小乞丐别被冻死了”。
小姑娘将一碗热粥放在他身旁,语气有些担忧:“小乞丐,附近有间庙,专门收留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你快去吧”。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萧淮奋力坐起身,睁开眼睛,额间的头发若有若无挡住他的眼睛,但依稀能看清那小姑娘的背影。
鬼使神差间,一向谨慎地萧淮捧起身旁的热粥,喝了一口,心头流过一丝暖意。
干裂的唇瓣轻启,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这个冬天,萧淮听了那小姑娘的建议,在寺庙里度过,苟延残喘地活了下去。
但,这并不够。
这些年他一直被追杀,身上暗伤数不胜数,又在孙府受了如此多折磨,还有身上挨的那几掌,是个铁人也受不住。
他身无分文,又无户籍,仅靠着路人施舍的包子度日,如今他长相丑陋,一般会被人嫌弃,大多时候是没有吃的的,只能挨饿。
身上的伤还有肚子的饥饿,不断在侵蚀他的意识。
终于,在某日,萧淮走在大街上,经过一个腊肉摊时,被人撞了下,紧接着,便是鞭子的抽打,他意识涣散,快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鞭子打在身上,他竟感觉不到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五年了,他还是没能活着回去,他要死了吗,可是,好不甘心啊。
萧淮感受到生命在流逝,他想起,自己还没能好好看看这天,撑着一口气抬起头,竟同一小姑娘对视上了。
他认出了她,是那日送了他一床被褥,赠了他一碗热粥的人。
没想到,死前竟还能见她一面。
可惜了她的被子和粥,白救他一命,也是,这老天从未放弃过取他性命,他早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