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人,眉眼之间满是冷峻,头顶剃光,下面的头发扎到脑后梳成一个啾。
这发型,当真是丑爆炸了。
不过走路却是两脚生根,双臂虚伸,应该是练过空手道,不是善茬。
腰上还别着一把武士刀。
这是典型的日本浪人装扮,在当时的关东并不鲜见。不过这人的腰里还鼓鼓闹闹的,显然是带着能打响的家伙事,可见对自己的武士刀似乎并不十分自信哪……
韩老实对日本浪人完全不感兴趣,只顾着那匹黑色儿马。看来,草原女人只卖给了他们一匹,所以日本人脸上既有高兴,也有遗憾,不过总体上还是比较快乐,毕竟是捡了一个大漏。
三人牵着黑色儿马出来之后,并没有进入县城北门,而是顺时针围绕着城墙外边的小道往东南方向走。
韩老实的眼睛眯缝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挑起柴担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一路走了挺远,终于来到了县城东门,门前就是通往两家子镇方向的官道。
城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背着大枪的扈兵,胸前绣着的“韩”字十分刺眼,旁边还拴着四匹马。
日本人与翻译嘀咕了两句,然后翻译大步流星的走向扈兵,用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日本人,“瞧见了没,这位是公主岭租界来的日本人,南满会社听过没?对,就是他们开的,要借你们的马鞍子用一下!”
扈兵赶忙没口子的答应着。
他们作为吃怀德韩家饭的,太知道东家与日本人的关系了。
于是主动卸下了一副最梆实的马鞍子,还动手帮忙给那匹黑色儿马装上,仔细整理好汗垫、马镫,又给紧了紧肚带,确保没问题了,才拍拍手退下。
嘴里还不闲着:“人都说好马配好鞍,这副马鞍子先试着用用吧,用好了直接带走也行——哎呀,这马可真不赖,搁哪整来的啊?”
可惜日本人完全听不懂,而翻译也懒得动嘴。
当然,就算听不懂话,但扈兵帮忙装马鞍子的举动总归能看到吧?问题是日本人根本不领情,甚至都不拿正眼瞅扈兵,只把文明棍递给翻译,然后灵巧的扳鞍认蹬,翻身上马。
又接过扈兵递过来的马鞭子,腰身往下沉,两腿一夹,左手勒缰绳,右手挥动马鞭子,这匹黑色儿马原地前后蹦跶了多次,咴溜溜暴叫一声之后,才四蹄奔开,顺着官道疾驰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小日本子的骑术真挺好的。
黑色儿马虽然是驯过的,但是在长时间没人骑的情况下,肯定还是生荒。刚才一番原地蹦跶,换成骑术稀松平常的管保被甩下来吃一嘴土。
看来,这小日本是刚到手一匹好马,忍不住要在官道上试骑,就和买了跑车着急拉高速是一个道理。
“好马,真是好马!”韩老实暗中赞叹,低着头嘿嘿一笑之后,挑起柴担子贴了过去,在距离城门不远处假装蹲下来休息,却暗中把现场情况摸了个通透。
是的,没错!韩老实打算直接上手吃横了!
如果是其他人把好马买到手,韩老实只会表示羡慕嫉妒,绝不会饮盗泉之水。
但既然是日本人买到手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不会有人以为抢日本人的马不应该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蹲在地上的韩老实,内心古井无波。
伴随着一阵马蹄声,日本人骑着马已经折返过来,韩老实站起身,挑着担子就要假装进城。
这时城门里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两个身穿浅紫色对襟绸布夹袄、头戴灰色礼帽的汉子,骑着马穿门而出。
其中一人腰上斜挎匣子枪,系半尺红绫,随风飘动;另一人腰带牛皮枪套里插一把黑色左轮枪,枪柄是暗棕色的胡桃木。
那四个怀德韩家的扈兵显然是认识这两人,略带讨好的打了招呼:
“这是,跑外差?”
“没错,加急!”话音刚落,两个紫衣人已经出了城门,而这时日本人骑着马也恰好返回。
日本人显然对这匹马十分满意:呦西,捡漏非常成功,华国人都是没见识的马鹿,活该被大和人捡便宜大大嘀有!
得意忘形之下,嘴唇下面的一撮小胡子一跳一跳的。
又掏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
而那怀德韩家的四个扈兵发现日本人根本不正眼瞅他们,所以也就懒得继续热脸贴冷屁股,都背着大枪在城门口说闲话。
其中一个还不忘显摆今天早上才上脚的羊绒短靴:嘎嘎新,穿着贼拉舒服,在郑家屯同合生鞋店买来的,足足花了五元金票,相当于半个月的饷!
韩老实偷眼管瞧:还别说,确实挺有派。
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的傻鞋,那么——就是现在!
韩老实慢条斯理的放下担子,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吉大利,今日吃鸡!”
在场的惊愕之下,搞不懂这个庄稼院的老梆菜是发什么疯。
韩老实呵呵一笑,甚至有心思转圈看了他们一眼,突然手里就多了一把柯尔特蟒蛇。
右手食指扣下扳机保持不动,左手飞速上下拨动击锤。
枪声在一瞬间就响成了一片。
明明是单发左轮枪,却硬是打出了冲锋枪的效果,六发子弹倾泻而出,如同水银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