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区,“忘忧”敬老院。
与其说是敬老院,不如说是一处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斑驳的墙壁,掉漆的窗棂,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在秋风中,萧瑟地摇曳着。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的老人,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眼神空洞地,晒着那早已没了温度的太阳。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萧索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他无法想象,那个在秦明轩口中,如同神明般的科学巨匠,竟然会隐居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暮气和绝望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捧着那个珍贵的木盒,走进了敬老院的大门。
“你好,我找人。”林浩对前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护工说道。
“找谁啊?”护工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道。
“我找……一位姓钱的老师傅。”林浩按照秦明轩的吩咐,没有直接说出钱振邦的名字。
“姓钱的?”护工想了想,“我们这儿姓钱的有三个。一个中风瘫痪了,一个老年痴呆,还有一个……嗯,是个怪老头。”
“怪老头?”
“可不是嘛。”护工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整天不说一句话,就喜欢待在后院的那个小破屋里,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发呆。我们都叫他‘钱老怪’。喏,就是最后面那间,你自己过去吧。”
林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顺着护工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敬老院的后院角落里,果然有一间看起来像是柴房的,破败不堪的小屋。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近,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机油、焊锡和灰尘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小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一个佝偻的,瘦削的背影,正趴在一张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图纸的破桌子上,用一把老式的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一块电路板。
那双手,布满了老年斑,因为常年的劳作,指关节已经严重变形,甚至还在微微地颤抖。
但那双手的动作,却异常的稳定、精准。
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烙铁,而是一把……雕刻时光的手术刀。
林浩的心,没来由地,一酸。
他轻轻地,推开了门。
“谁?”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
话,只是用一种沙哑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问道。
林浩的心,猛地一紧。
他能感觉到,这间小屋里,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一个与外界的喧嚣和浮躁,格格不入的世界。
他恭敬地,将手中的木盒,双手捧了过去。
“钱……钱老,您好。”林浩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我……我叫林浩,是……是受人之托,来给您送一样东西。”
老人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林浩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沟壑纵横的皱纹里,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无尽的孤独。他的头发花白而稀疏,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更是沾满了油污和焊锡的痕迹。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在看透了世间一切繁华与虚妄之后,只剩下对真理最纯粹的探究的眼神。
老人没有去接那个盒子,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是我的老板。”林浩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回答。
“你的老板?”老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又是哪个想来我这里,骗取点什么‘黑科技’概念,好去资本市场圈钱的骗子?”
“让他滚。”
老人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准备继续他那未完成的焊接工作。
这三十年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有打着“科创扶持”旗号的官员,有捧着热钱的投资人,有满嘴“情怀”
他们一个个来的时候,都信誓旦旦,说要支持他的研究,要为国家的科学事业做贡献。
但当他们发现,自己的理论,无法在短期内变成可以套现的钞票时,便又一个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早已心如死灰。
“不!我老板不是骗子!”林浩见状,急了。
他想起秦明轩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那句“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跪在你面前”的承诺。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上前一步,将那个木盒,硬塞到了老人的手里。
“我老板说,您看了这个,就会明白。”
老人皱着眉,本想将盒子扔掉。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由珍贵的黄花梨木制成的,温润而又厚重的盒身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懂行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
只有一份装帧精美的聘书,和一张薄薄的,用最古老的活字印刷术,印出来的信笺。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张信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