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临安守军正在紧急集结。
滚木搬运的沉闷撞击声,石块摩擦城砖的刺耳声,交织成一片。
士兵们甲冑在身,刀枪紧握,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紧张地舔著乾裂的嘴唇。
“弓箭手,上弦!”
一名都尉嘶声大吼,声音在喧囂中都有些变形。
“金汁!火油!都给老子搬上来!”
一桶桶金汁和火油被抬上城头,刺鼻的气味瀰漫开来,熏得人眼眶发酸。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甲叶摩擦,清脆而富有节奏。
各种守城器械被搬上城墙,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赵虹翎披甲执剑,迅速登上城楼看向城外。
十里之外,地平线上黑线涌动。
那不是线,而是一片由人与铁组成的黑色潮水,正朝著临安城缓缓涌来。
南寒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根本不用细数,那股吞天食地的气势,便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头一名老卒喉结滚动了一下。
“將军这这少说也有十万之眾。”
十万。
他们这些人守住,极难。
她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面对身后上万名面带惊惶与绝望的將士。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传我军令!”
“临安城在,吾等在!”
“死战不退!”
此时。
城中,无数百姓被悽厉的战鼓声惊醒,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怎么了这是!哪来的鼓声?”
“好像是临安大营那边传来的战鼓,难道是那群南寒蛮夷打过来了吗?!”
“天杀的!怎么这么快!”
“快,快跑!趁著临安门没关,往北跑!”
哭喊声、咒骂声、门窗紧闭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整座临安城在转念瞬间乱成一团。
百姓爭先恐后地往北逃窜。
东城街米铺內,虎父虎母正在迅速地收拾著细软。
“快点!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虎娘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把几件衣服胡乱塞进包袱。
“真的要走?”虎爹锁紧眉头,嘴上虽硬,但脸色同样煞白:“临安可是南路首府,更是龙兴陪都,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周边的王爷肯定会带兵过来的。”
他手上动作不停,翻开米缸拿出藏银。
“你懂个屁!”虎娘急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嚷嚷著:“兵荒马乱刀剑无眼!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
虎爹一个激灵,不再犟嘴,手下动作更快了。
“对了!”虎娘忽然顿住,喊道:“隔壁的萧先生呢?他一个文弱书生,咱们得叫上他一起走!”
两人匆匆收拾好一个包裹,衝到隔壁画舫前。
虎父敲门,透过门缝往里面喊。
“咚咚咚!萧老弟啊,南寒蛮子来了!”
“南寒军打进来了!快跟我们一起逃命啊!”虎娘也扯著嗓子大喊。
画舫內一片死寂,没人回应。
“咋,这是咋啦?”虎母看向虎父。
“进去看看!”虎爹心一横,用力推了推门。 门“吱呀”一声,十分容易就被打开了,並未上锁。
画舫內也空无一人。
桌案上,一张画卷铺列,上面的人物刚刚勾勒出雏形,未曾干透,桌上茶杯中泛著热气,一切如常。
“人呢?”虎父眼睛瞪大,又朝著画舫內喊了一声:“萧老弟?”
街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们爭先恐后地朝临安门而去。
“是不是萧兄弟已经跑了?”虎母喃喃道,隨后拽了拽虎父:“走吧!我刚才听人说,临安门要关了!”
虎父眼中闪过犹豫,见不远处街上无数百姓正往北跑。
“走!快走!”虎父喊道:“从泰昌门走!往西北去!”
城墙之上,热火朝天。
南寒大军如黑云压城,攻城器械缓缓推进,云梯、撞车、投石机一字排开。
“放箭!”
赵虹翎一声令下,城头箭雨如蝗,呼啸著射向城下。
敌军盾牌林立,箭矢叮噹作响,火四溅。攻城的南寒士兵嘶吼著衝锋,云梯搭上城墙,刀光剑影瞬间交织。
“滚木!给老子砸!”一名膀大腰圆的校尉吼道。
巨大的滚木被几个士兵合力推下,顺著云梯呼啸滚落,下方传来一阵骨骼碎裂和血肉模糊的闷响。
可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去你娘的!”墙上士兵怒骂道,拿著一旁火油就朝云梯扔了下去,油腻的液体浇了顺著云梯往上爬的南寒士兵一身。
“放箭!火箭!”
一支火箭精准射入人群,火苗“轰”地一下窜起,將那架云梯变成了一支燃烧的火炬,惨叫声撕心裂肺。
然而,南寒军悍不畏死,后续的士兵踩著同伴烧焦的尸体继续向上。
“拦不住了!西边!西边被登城了!”
噌!
赵虹翎手持长剑,將先登城墙的南寒士兵斩落下去,鲜血迸溅了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