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堡的根基,正是由这些默默付出的脊梁在支撑。他拿起一小撮药粉闻了闻,赞道:“火候正好,药力内蕴。陈姨您这手艺,堡里的药师都挑大拇指。”
陈王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周围忙碌的妇人们也发出善意的笑声。林自强又询问了几句童子营孩子们的情况,得知林小丫带着那群娃娃兵帮着打扫积雪、搬运柴火,小大人似的管得有模有样,不禁莞尔。
穿过喧闹的人群,林自强走向堡内最高处那座相对安静的石楼——堡主林大山的居所兼议事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林小树爽朗的笑声和洪石头低沉沙哑的回应。
推门进去,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林大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布褂子,露出虬结如铁、疤痕纵横的臂膀,正拿着一柄小刀,专注地雕刻着一块温润的兽骨。林小树坐在一旁,新生的铁皮境气息沉凝内敛,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和角落里阴影中的洪石头说着什么。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下酒菜,一坛刚拍开泥封的烈酒散发着浓烈的醇香。
“爹,小树,小舅。”林自强笑着打招呼。
“自强来了,坐。”林大山头也没抬,手中的小刀在兽骨上灵巧地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外面热闹?”
“嗯,热闹得很,年味十足。”林自强在炭盆边坐下,烤了烤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林小树提起酒坛,给林自强倒了一碗浑浊却香气扑鼻的烈酒:“来,少堡主,尝尝这个!老黑家窖藏了五年的‘烧刀子’,够劲!比那些蛮兽血带劲多了!”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显然伤势在玉骨境山君宝血药膳的滋养下已好了大半,新突破的铁皮境根基也彻底稳固下来。
林自强接过粗瓷碗,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他学着林小树的样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火线般的灼热感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这才像咱们红草堡的爷们!”林小树拍着大腿大笑。
阴影里的洪石头嘴角也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无声地向林自强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面不改色。
林大山放下手中雕刻到一半的兽骨挂坠,拿起酒碗,看向林自强和林小树,目光深沉:“年关一过,分兵在即。马宫、汕尾,两处坞堡,担子不轻。”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记住,刀要快,心要稳,眼要亮。红草堡是根,你们是枝,根深,枝叶才能伸得远,挡得住风霜。”
林自强和林小树脸上的笑容收敛,肃然端坐:“是,爹(堡主)!”
“喝酒!”林大山不再多言,端起酒碗。
“喝!”三人齐声应道,粗瓷碗重重一碰,酒液激荡。
辛辣的液体滚入喉中,灼烧感依旧,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滚烫的血性。
夜色渐深,堡内喧闹的声浪并未停歇,反而随着年夜饭的开启达到了顶点。巨大的校场上,篝火熊熊,一口口大锅旁围坐满了人。汉子们敞着怀,大声划拳,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婆娘们拉着家常,互相夹着菜。孩子们捧着堆尖的肉碗,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滚圆。
林大山、林自强、林小树、洪石头、陈王氏等核心人物,被众人簇拥在最大的篝火旁。林大山面前的大碗里,堆满了最肥美的山君后腿肉。他话依旧不多,只是默默地吃着,偶尔端起酒碗,与敬酒的汉子们重重一碰。那份沉默的威严与如山般的可靠,便是红草堡最大的定心丸。
林自强则活跃许多。他端着酒碗,穿行在各桌之间,与相熟的百夫长、狩猎队的老猎手、娘子军的骨干一一碰杯。他记挂着那些重伤未愈、只能躺在地窖里养伤的士卒,亲自端着温好的肉汤和药膳下去探望,嘱咐值守的药师和妇人多加照料。他的身影所到之处,总能引来一片真心实意的感激和更加热烈的敬酒声。
“少堡主!俺这条命是您从兽爪子底下抢回来的!这碗酒,敬您!”一个缺了条胳膊的年轻汉子挣扎着站起来,用仅剩的手端着酒碗,眼圈发红。
林自强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扶坐下,接过他手中的碗,朗声道:“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养伤!红草堡的汉子,缺条胳膊,照样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这酒,我陪你喝!”说罢,仰头饮尽,豪气干云。
“好!”
“少堡主仗义!”
喝彩声轰然响起,气氛更加炽烈。
子时将近,守岁的时刻到了。喧嚣的声浪稍稍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翘首望向堡墙的方向。
林大山缓缓起身,魁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他走到早已准备好的、一排特制的巨大“驱邪炮”前。这些炮筒用厚实的铁皮卷成,内填的火药掺了玉骨境山君的骨粉和硝石精华,威力远非孩童玩耍的小炮可比。
他拿起一支烧得通红的铁钎,目光扫过篝火映照下,一张张充满期盼与信任的脸庞。有浴血归来的战士,有辛勤操持的妇人,有懵懂却已初识责任的孩子。这是他的堡,他的人。
铁钎稳稳地点燃了引信。
嗤嗤嗤——!
火花急速窜动!
“放——!”林大山一声低喝,如同龙吟。
轰!轰!轰!轰!轰!
五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巨响,接连炸开!粗大的橘红色火柱从炮口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声浪滚滚,震得整个红草堡都在微微颤抖!火光将堡墙、积雪、乃至铅灰色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狂暴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迷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