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七,红草堡上空最后几缕稀薄的年节烟气尚未散尽,堡内街巷间还残留着擂茶与菜油的余香,孩童衣兜里鼓鼓囊囊揣着庙会得来的骨哨、糖块,嬉闹的笑声偶尔还会在积雪的屋檐下回荡。祠堂内那数十盏象征新生希望的“添丁灯”,依旧彻夜长明,柔和的光晕试图温暖着冬末的肃杀。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艰难燃起的祥和与期盼,如同脆弱的琉璃盏,被南方骤然席卷而来的狂暴飓风,狠狠击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凄厉欲绝的牛角号声,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自红草堡最高的烽燧塔楼冲天而起!紧接着,是更加沉闷、更加急促、仿佛要将人心都擂碎的——烽火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如滚雷,撕裂了寂静的夜空,也瞬间碾碎了堡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与年节的余温。
“南烽急报——!最高警戒——!”
“死亡之海兽潮爆发——!马宫、汕尾告急——!”
哨兵嘶哑变调的吼声,混合着催魂夺魄的鼓号,如同冰水浇头,让整个红草堡瞬间从初醒的懵懂坠入刺骨的冰窟!
议事厅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骤然降临的寒意。巨大的粗糙皮卷地图在桌案上摊开,林大山魁梧的身影如山岳般矗立在图前,花白的鬓角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染霜的刀锋。林自强、洪石头、陈王氏肃立两侧,脸色凝重如铁。厅外,堡主亲卫队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声、以及远处堡墙上传来的、已经开始集结的铜鼎卫士卒粗砺的呼喝声,汇成一股压抑而焦灼的洪流。
“报——!”一名浑身浴血、几乎脱力的信使被两名亲卫架着冲了进来,扑倒在地。他身上的皮甲布满爪痕和腐蚀性的焦黑印记,左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遭受了重创。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是风沙和血污也掩盖不住的惊骇与绝望:
“堡…堡主!少堡主!死亡之海…风暴裹着兽潮…昨夜子时…突然冲击马宫、汕尾坞堡!”
“太多了…铺天盖地…根本数不清!”
“海蝎…水蜥…还有…还有从未见过的巨大蟒蛇…喷吐的毒液能蚀金穿石!”
“马宫坞堡西门…被两头蟒蛇钻地…塌了半边!林…林都尉带伤顶上去…被毒液…咳咳…”信使剧烈咳嗽,喷出带着沙粒的黑血,“汕尾…汕尾码头…被海蝎群淹没…驻守的第一营三队…全队…全队殉堡!海船…烧毁大半…!”
“小树!”林自强瞳孔骤缩,一步抢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马宫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小树伤臂未愈,又遇此恶战!
洪石头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信使身边,沾着冰冷雪水的手掌按在他颈侧,一股精纯的内息渡入,稳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脉,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风暴方向?兽群规模?头目?”
信使得到喘息,艰难地吐出信息:“风…风暴从西南…蝎背岭方向压来…兽群…至少是年前铜鼎山的三倍!头目…没看清…风暴里有…巨大的影子…吼声…震得人吐血…”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物件,颤抖着递出,“这…这是从一头被林都尉斩杀的沙蝎体内挖出的…东西…不像是骨头…”
洪石头接过油布包,迅速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截尺余长、形状扭曲、布满诡异孔洞的暗紫色晶体断肢!断口处还残留着粘稠的黑绿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和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林大山目光如电,扫过那截晶体断肢,又落回地图上代表死亡之海西南边缘的蝎背岭区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刀削。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议事厅内所有的焦灼与悲愤。
“年,过完了。”林大山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分兵,提前!现在!”
他粗糙的手指如同战刀,在地图上狠狠划过:
“洪石头!狩猎队全员!携带三日份‘火雷子’、‘蚀骨散’!目标蝎背岭!给我摸清风暴源头!找到那‘影子’!能杀则杀!不能杀,也要给我钉死它的动向!情报,用最快的鹰,送回来!”
“得令!”洪石头眼中幽光大盛,身影一晃,已消失在门外阴影中。
“陈娘子!红草堡内务、伤员转运、物资调配,全权交予你手!征召所有能动弹的妇人,全力赶制伤药、绷带、干粮!童子营,协助看护幼童,不得有误!”
“堡主放心!人在堡在!”陈王氏眼神沉静如深潭,用力点头,转身疾步离去,步伐带着一股决绝的韧劲。
林大山最后看向儿子,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彼此心意早已相通。
“自强!”
“爹!”
“你率第一营主力,并抽调第二营一部精锐,火速驰援汕尾!稳住码头!保住入海通道!清理登陆兽群!查明海兽动向!汕尾若失,海路断绝,我们腹背受敌!”
“是!孩儿即刻出发!汕尾在,海路通!”林自强抱拳,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亲率堡主亲卫队及第三营余部,增援马宫!”林大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踏破千军的决绝,“小树的伤…马宫的缺口…我去补!”
命令下达,雷厉风行!
议事厅的门轰然洞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倒灌而入,瞬间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却吹不灭那升腾而起的铁血战意!
堡内校场,巨大的篝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