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岗涌去!那里,是湖东、三甲幸存军民最后的、也是摇摇欲坠的庇护所!
丘陵脚下,由破碎的渔船、倒塌的房梁、甚至家畜尸体堆砌的简陋防线,正在遭受着狂暴的冲击!数头体型庞大、覆盖着滑腻鳞片、长着狰狞骨刺的玉骨境深海恐鳄,正用它们那攻城锤般的巨尾和布满利齿的巨口,疯狂地撕扯着脆弱的防线!每一次甩尾,都带起大片的木石碎屑和人体残肢!数十头铁皮境锯齿狂鲨(一种能在陆地短暂活动的凶残海妖)则在防线缺口处疯狂突进,锯齿状的獠牙轻易撕裂皮甲和血肉!
防线之上,守军已是强弩之末!残存的海防乡勇和三甲派来的少量援兵,混杂着满脸悲愤、手持简陋武器的青壮渔民!他们浑身浴血,许多人身上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嘶吼着,用鱼叉、柴刀、甚至牙齿,与扑上来的海妖做着绝望的搏杀!防线后方,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妇孺老弱,绝望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丘陵最高点,一面燃烧了一半的“湖东”残旗在风中摇曳。旗下,断了一条腿的湖东镇守李青阳,背靠着一块巨石,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仅存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崩了口的柴刀,对着下方汹涌的妖群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不甘的绝望。几头铁皮境的锯齿狂鲨,正顺着陡峭的山坡,突破了几处薄弱的防守,狞笑着扑向那最后的旗帜!
千钧一发!
“孽畜——尔敢!!!”
林自强的暴喝如同九天炸雷,裹挟着焚尽八荒的恐怖杀意,瞬间撕裂了战场绝望的喧嚣!他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血影,竟然后发先至,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出现在那几头扑向李青阳的锯齿狂鲨上空!
斩浪剑出鞘!剑身那道沉寂的血线瞬间亮到极致,森寒的锐意冻结空气!
“死!”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罡,只有三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细线,如同死神的标枪,精准无比地没入三头狂鲨那嗜血的猩红眼珠!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头凶悍的铁皮境海妖如同被抽掉了灵魂,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破麻袋般从陡坡上翻滚而下,砸入下方的妖群!
几乎同时!
“吼!交给我!”石开山一声狂吼,如同陨石般砸落在一头正用巨尾抽打防线的玉骨境深海恐鳄侧后方!沉重的牛角撞拳带着狂暴的罡风,狠狠轰在恐鳄相对脆弱的腰腹连接处!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恐鳄痛苦的嘶嚎响起!庞大的身躯被这蛮横无比的一拳硬生生砸得横移数丈,撞塌了一片简陋工事!
柳无痕的身影则如鬼魅般出现在防线几处最危险的缺口!指间惨白的骨镖如同索命的寒星,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些正在指挥低阶海妖疯狂冲击的铁皮境头目咽喉或后脑!中镖者瞬间毙命,引起小范围的混乱!他手中不停,墨绿色的毒针如同细雨般洒向妖群密集处,虽不能立毙高阶,却让大片低阶海妖陷入麻痹和混乱!
“剿兽司!杀——!!!”
“镇海”号上,仅存的、经历了连番血战的剿兽司锐卒,如同最后出鞘的利刃,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跃下战船,狠狠撞入海妖群的侧翼!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是百战余生的铁血悍卒,配合默契,刀锋所指,血肉横飞!
“是林将军!剿兽司!兄弟们!杀啊!!”防线之上,绝境中的守军发出了震天的狂吼!早已枯竭的力量被这神兵天降的援军重新点燃!他们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从摇摇欲坠的工事后跃出,挥舞着一切可用的武器,扑向陷入短暂混乱的海妖!
内外夹击!绝地反击!
湖东、三甲的战场,规模或许不及玄武山,但惨烈与绝望却犹有过之!失去家园的悲愤,亲人惨死的仇恨,在此刻化作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搏杀力量!剿兽司锐卒如同烧红的铁钎,悍卒们如同复仇的怒涛!海妖的狂潮在这突如其来的、决死的反扑下,竟被硬生生遏制、撕裂!
林自强的身影如同战场上的定海神针。他并未过多参与下方的混战,而是如同俯瞰全局的杀神,目光如电,扫过战场。每一次斩浪剑轻颤,必有一道凝练的血色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地将那些试图重整旗鼓的铁皮境以上精英海妖或指挥头目头颅洞穿!每一次屈指一弹,必有一处即将崩溃的防线压力骤减!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失去了玉骨境恐鳄的强力破阵点,又被石开山和柳无痕这两柄尖刀狠狠插入心脏,更被林自强精准地斩首指挥体系,湖东、三甲的海妖大军,其组织度和士气远不如玄武山。在剿兽司锐卒和本地军民疯狂的决死反击下,很快便陷入彻底的崩溃!
当最后一头铁皮境的锯齿狂鲨被石开山狂暴地撕成两半,当残余的低阶海妖如同退潮般仓惶逃向大海,当夕阳的余晖再次将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染成凄艳的血色……
战场,终于沉寂下来。
残破的卧虎岗上,那面燃烧了一半的“湖东”残旗,依旧在风中倔强地飘动。断腿的李青阳被搀扶着,怀中的孩子已被救醒,正茫然地哭泣着。他望着下方堆积如山的海妖尸骸(两头玉骨境恐鳄、三十余头铁皮境锯齿狂鲨及大量低阶海妖),望着那道如同山岳般屹立在尸骸之巅的玄黑身影,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嘶哑的、带着无尽感激与悲怆的呜咽。
幸存的军民,相互搀扶着,从废墟中,从掩体后走出。他们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看着亲人的尸体,看着那些狰狞的海妖残骸,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玄黑的身影之上。
没有震天的欢呼,只有一片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