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夜露般的微凉气息。
林自强抬头,便见张秀云正俏生生地立在不远处的月洞门下。她已换下白日里的盛装,只着一身淡青色的交领襦裙,裙裾在晚风中轻轻拂动。乌黑的长发松松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斜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几缕发丝垂落颈边,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玉。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柔美的轮廓,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过来,里面清晰地映着林自强的身影,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恋。
“秀云。”林自强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方才心头那点疑虑被眼前的温柔冲淡。他抱着妹妹,朝她走去。
“妹妹睡了吗?”张秀云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好奇地探头看向襁褓中的小人儿。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气,是林自强熟悉且安心的味道。
“还没呢,精神头好得很。”林自强将襁褓小心地递向旁边侍立着的、柳氏特意留下的一个沉稳老成的乳母嬷嬷。嬷嬷无声地行了一礼,接过襁褓,抱着小婴儿悄然退到廊柱的阴影里,安静地守护着。
廊下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林自强自然地牵起张秀云微凉的手,引着她走向庭院深处。那里有一张小小的石桌,两张石凳,旁边是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桂树。此刻虽不是金桂飘香的时节,但那深碧的叶子在月色下也显得格外沉静。空气里浮动着夜来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两人在石凳上并肩坐下。石凳微凉,但紧挨着的身体却传递着暖意。月色皎洁,银辉流泻,将庭院里的青砖、石阶、花木都染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清霜。四下里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夏虫低鸣,更衬得这方小天地安宁得如同世外桃源。
张秀云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林自强宽阔坚实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夏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蕴含的那种强大、沉稳的力量感,如同山岳般可靠。这种触感让她无比安心。
“时间过得真快,”她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银盘,声音带着梦一般的缥缈和甜蜜的憧憬,“强哥,还记得去年在流民堆里,你饿得都快站不稳了,还死死护住怀里那半个发霉的馍馍……那时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又这么倔……”
林自强没有打断,只是揽着她肩头的手臂微微收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香。那些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画面,随着她的话语在脑海中掠过,清晰得如同昨日。那时的绝望与挣扎,与此刻的安宁温馨,形成强烈的对比,恍如隔世。
“现在想想,真像一场梦。”张秀云微微仰起脸,月光照亮她眼中潋滟的水光,倒映着林自强的面容,满是纯粹的幸福和依恋,“我们有家了,有爹娘疼惜,还有了这么可爱的妹妹……强哥,明年此时……”她声音渐低,染上一抹娇羞的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等过了年,你满了十六,我们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照不宣。明年的婚期,是悬在他们心头的蜜糖,也是照亮前路的灯火。
林自强心中暖流涌动,低头凝视着她含羞带怯的侧颜,在月下美得惊心动魄。他抬起手,粗糙但无比轻柔地拂开她颊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青丝,指尖流连在她细腻温润的肌肤上。他正要开口,将满心的承诺与柔情诉诸于口——
“嗷——呜——!!!”
一声凄厉、凶暴、充满了血腥杀戮意味的嘶吼,如同烧红的利刃,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
这声音并非来自城内,而是自那遥远的、黑沉沉如同巨兽匍匐的城外荒野深处传来!带着某种穿透性的、令人心悸的疯狂,瞬间刺透了节度使府邸高深的院墙,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庭院里那份旖旎温馨的气氛被瞬间冲垮、粉碎!
廊柱阴影下,抱着婴儿的乳母嬷嬷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地将襁褓紧紧搂在怀里,惊恐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秀云浑身剧震,靠在林自强肩上的身体瞬间绷紧,方才的羞赧红晕刹那间被惊惧的苍白所取代,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自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自强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冰般的锐利与凝重。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庭院上方的重重屋檐,投向那嘶吼传来的黑暗天际线方向。无需任何下属禀报,长期与妖兽搏杀养成的本能和敏锐感知,已经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那嘶吼中蕴含的狂暴妖气!那绝非寻常的低阶妖兽,其凶戾暴虐的气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他全身的钢骨境气血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起来,皮肤下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芒,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惊醒!
“强哥!”张秀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抓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林自强收回目光,眼中的寒冰在触及未婚妻惊惧面容的瞬间,强行融化了一丝。他抬起手,宽厚的手掌覆盖在张秀云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手掌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仿佛蕴含着抚平惊涛的力量。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带着一种能定住人心的力量,“是城外荒野的动静。听这声势,非同小可,恐怕是冲破了哪处关隘的大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乳母怀中似乎被惊扰到、开始不安扭动发出细微嘤咛的妹妹,又落回张秀云写满担忧的眼睛上,“我需得立刻去剿兽司点卯。府里戒备森严,爹也坐镇城中,你和妹妹安心待着,等我回来。”
“可是……”张秀云眼中水汽氤氲,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那嘶吼太过恐怖,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