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厌烦。
良久,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玉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他唇边逸出。
“陛下?”侍立一旁的老太监小心翼翼地问询。
“传旨。”刘晟的声音平淡无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祯州刺史司马朗,御下不严,致使其部属越界滋事,引发冲突,酿成命案,难辞其咎。着罚俸一年,严加申饬!令其约束部众,不得再启边衅!”
老太监飞快记录。
“镇南将军林自强,虽为保境安民,然其部将林大山,行事鲁莽,下手过重,致朝廷命官殒命,亦有失当之处。念其剿匪拓土有功,海城县万民称颂,功过相抵。着令闭门思过,约束部曲,整饬军纪,下不为例!”
旨意拟就,加盖玉玺。当老太监捧着墨迹未干的圣旨恭敬退出时,刘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份奏章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一个想借朕的刀杀人,一个想把朕当枪使……都不省心啊。”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打吧,打吧……别打出真火,坏了朕的大事就好。这西南的水……还不够浑。”
圣旨如同冰冷的铁板,重重拍在祯州和海陆川的头顶。
祯州刺史府。
当宣旨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宣读完毕,司马朗跪在地上,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最后化为一片死灰。罚俸?申饬?约束部众?这……这就是陛下的处置?!他陈豹白死了?!他祯州军的脸面……就这么被踩在了泥里?!
一股逆血猛地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当场喷出来。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留下血痕。他明白了!皇帝根本不想深究!他要的是平衡!是让海陆川和祯州继续互相牵制!他司马朗,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敲打的棋子!而林自强……皇帝似乎更看重他那份开矿拓土的“实绩”和……海城县的民心?
“臣……领旨……谢恩……”司马朗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矜持,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屈辱。
海陆川,红草堡帅府。
林自强同样跪地接旨。当听到“闭门思过”、“约束部曲”、“下不为例”时,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和“懊悔”,深深叩首:“臣……知罪!定当严加管束部将,闭门思过,不负圣恩!”
宣旨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将圣旨交到林自强手中。这位镇南将军虽然年轻,但态度恭顺,比祯州那位强多了。
送走太监,帅府大门关上。
林自强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他将圣旨随手递给一旁的张秀云,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林大山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一丝嘲讽:“哈哈哈!痛快!罚俸?申饬?闭门思过?陛下这板子,打得可真是‘公平’啊!司马老狗这会儿怕是要气吐血了吧?”
“意料之中。”林自强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峡的位置,“陛下要的是西南不乱,而非一家独大。司马朗告状,正中陛下下怀,正好借机敲打两边,维持均势。”
“那咱们就真闭门思过?”林大山撇撇嘴。
“过,自然要思。”林自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思的是……下一次,如何让司马朗伸过来的爪子,断得更干净利落,让陛下……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看向林大山和赵铁柱:“传令下去,全军撤回红草堡。赤纹铜矿区,留五百精锐驻守,依托地势构筑永久工事。对外,就说本将军遵旨闭门思过,整顿军纪。堡内操练……照常进行。强度……加倍。”
“得令!”赵铁柱眼中精光一闪。
“嘿嘿,老子懂!明面上装孙子,暗地里磨刀子!”林大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老子这就去操练那帮兔崽子!保管把他们练得比钢骨还硬!”
帅府内重新陷入忙碌。表面上的“偃旗息鼓”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在涌动。
祯州城,刺史府深处。
司马朗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黑暗中。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一封刚刚收到的、来自京中某位大人物的密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眼中的怨毒如同淬毒的冰棱。
“……陛下之意,在于制衡。海陆川林氏,已成气候,不可轻动。然,其锋芒过盛,亦非陛下所愿。魏公公处,或可借力……”
“魏公公……”司马朗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阉狗……血雨楼……”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几个力透纸背、充满杀机的字: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红草堡,密室。
林自强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雷音之力在宽阔的经脉中奔腾,发出低沉而浑厚的轰鸣。那缕霸道刀意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盘踞在意志核心。
忽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体内奔流的雷音之力,似乎因他心绪瞬间的波动(想到了司马朗和魏公公的勾结),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涟漪。这涟漪虽被他强大的意志瞬间抚平,却依旧在密闭的密室空气中,荡开了一圈肉眼难辨的、极其微弱的气流波动。
波动触及特制的石壁,发出了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百倍的、几乎无法